初五,吉日。
二皇子府張燈結(jié)彩,賓客盈門。
可滿府賓客臉上的笑容卻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微妙——兩位側(cè)妃同一天進門,還是曾經(jīng)鬧出過“丑聞”的兩位,這本身便是天大的笑話。
朝中大半官員都來了,卻沒什么喜慶氣氛,倒像是來看熱鬧的。
嫁妝隊伍先后抵達時,,竊竊私語聲壓都壓不住。
“真是開了眼了,同一天納兩位側(cè)妃……”
“聽說那位永寧侯府的,肚子里已經(jīng)有了……”
“嘖,聽說那倆之前還是手帕交,這同時嫁給二皇子……有熱鬧看咯……”
議論聲中,李顏和蘇云兒的嫁妝隊伍先后抵達。
李顏的嫁妝六十八抬,雖不算頂尖,但箱籠扎實,紅綢嶄新,一看便是禮部侍郎府精心備下的,體面周全。
輪到蘇云兒——八十八抬!
浩浩蕩蕩的隊伍幾乎堵了半條街,箱籠上系著大紅綢花,在日光下紅得刺眼。數(shù)量直接壓過了李顏,引來一片抽氣聲。
“八十八抬……永寧侯府這般闊氣?”
“姨娘掌家,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?”
“嘖,到底是庶女,這般張揚……”
花轎落地,兩位新娘在嬤嬤攙扶下“巧遇”在府門前。
蓋頭下,李顏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妹妹今日好風光。只是不知這風光……能撐幾時?”
蘇云兒扶著微隆的小腹,強壓怒火,聲音卻掩不住得意:“姐姐放心,妹妹福氣長著呢。倒是姐姐,可要當心腳下,別又‘不小心’跌進池子里——”
蓋頭下,兩人目光如刀,昔日“好姐妹”此刻已成不死不休的仇敵。
就在這時,府門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,車前掛著東宮的標志。
車簾掀起,蘇卿潤先下了車。
他仍有些虛弱,臉色蒼白,卻硬撐著挺直脊背。一身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如松,腰間佩劍,雖未出鞘,卻自帶一股沙場磨礪出的凜冽殺氣。
他站穩(wěn)后,轉(zhuǎn)身伸手,從車里扶下一人。
蘇窈窈搭著哥哥的手下車,一襲天水碧廣袖長裙,清雅如出水芙蓉。她未戴過多首飾,只腕間那串紫檀佛珠,和腰間那枚刻著“淵”字的玉牌,在日光下清晰得刺眼。
兄妹二人并肩而立,一個肅殺冷峻,一個清雅奪目,瞬間奪走了全場的目光。
二皇子蕭啟明站在府門前,看著蘇窈窈那張在陽光下愈發(fā)嬌艷的臉,眼中癡迷與嫉恨瘋狂交織——這本該是他的女人!
永寧侯蘇承安忙不迭上前,擠出笑容想與兒子搭話:“潤兒,你身子可好些了?今日你妹妹大婚,你……”
蘇卿潤連眼皮都沒抬,只冷冷掃了他一眼:“侯爺今日嫁女,不必理會我這個不孝子。我的妹妹,只有窈窈一人。”
蘇承安笑容僵在臉上,尷尬得手足無措。
蘇子涵從未見過這位大哥,見他當眾給父親難堪,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,沖上前想理論:“你憑什么對爹爹——”
話沒說完,對上蘇卿潤那雙淬過血、看過尸山血海的眼睛,竟嚇得“哇”一聲哭出來,尿了褲子。
賓客席中,楚清姿安靜地坐在丞相府的位置上,目光淡淡追隨著蘇窈窈。身旁有貴公子殷勤搭話,她只敷衍地“嗯”了兩聲。
太傅府今日無人出席,場面都懶得做。
角落里,戴著銀質(zhì)面具的鶴卿以“江南皇商”身份攜重禮而來,舉止風流倜儻,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。他搖著折扇,眼神在蘇窈窈身上停留片刻,面具下的唇角微勾。
吉時到,新人行禮。
禮畢,不知誰提出,“曬妝”添添喜氣。
——這是大庸婚俗,只有有人提出,新娘子的嫁妝就需當眾開箱曬妝,讓賓客沾沾喜,也顯女方底氣。
李顏的嫁妝先開。
六十八抬箱籠一一打開,雖無驚世珍寶,但樣樣扎實。
輪到蘇云兒。
八十八抬紅綢箱籠在庭院里鋪開,場面壯觀。柳姨娘站在一旁,臉上堆著笑,手心卻全是冷汗。
前十幾抬還算正常,雖不算頂級,倒也還算是體面。
可越往后開,越不對勁。
“這絲綢……怎么看著顏色不對?”有眼尖的夫人小聲嘀咕。
“何止顏色,你摸這料子,粗得硌手,分明是以次充好!”
“還有這玉鐲,怎么看都是次等貨……”
“這古董花瓶……釉色浮夸,仿得也太糙了!”
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。
等開到第五十抬時,有人驚呼:“這箱子里怎么是石頭?!”
眾人嘩然!
拳頭大小的鵝卵石,鋪了滿滿一箱。
全場死寂。
然后,“轟”的一聲,嘩然炸開!
“石頭?!嫁妝里裝石頭?!”
“我的天……永寧侯府這是窮瘋了嗎?!”
“這是嫁女兒還是賣破爛?”
蘇云兒猛地掀開蓋頭,臉色慘白如紙,尖聲叫道:
“不可能!這不可能!我的嫁妝明明……娘!娘你說話啊!”
她尖利的聲音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。
二皇子蕭啟明鐵青著臉沖過來,一腳踹翻了最近的一抬嫁妝——
“嘩啦!”
廉價瓷器碎了一地,里頭還混著幾本粗制濫造的玉器。
蕭啟明死死瞪著柳姨娘母女,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:“你們永寧侯府……這是把本殿當猴耍?!”
他今日丟人丟到了全京城!往后如何在朝中立足?!
話音未落,幾個彪形大漢突然擠進人群,為首者亮出一疊字據(jù),聲如洪鐘:
“柳氏!你欠我們錢莊的印子錢,連本帶利八十萬兩!今日到期,拿錢來!”
另一人緊隨其后,也抖出契書:“還有我這兒!五十萬兩!你抵押的永寧侯府東街十二間鋪面,如今還不上錢,鋪子得歸我們了!”
第三個人:“城西三百畝良田!抵押契在此!”
一張張契書像雪片般抖開,永寧侯府的田產(chǎn)、鋪面、甚至祖宅的偏院……全在列。
原來柳姨娘為了填那個“穩(wěn)賺不賠”的坑,早已偷偷將能抵押的產(chǎn)業(yè),全抵給了地下錢莊!
永寧侯蘇承安眼睛瞪得滾圓,猛地沖過去抓起一張契書,看清上面蓋著的侯府私印后,渾身發(fā)抖:
“賤人!你竟敢動祖產(chǎn)?!還敢借印子錢?!”
他沖過去,狠狠一巴掌甩在柳姨娘臉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死寂的庭院里炸開。
柳姨娘被打得撲倒在地,發(fā)髻散亂,妝容花成一團,哭嚎著去抱蘇承安的腿:“侯爺!侯爺你救救我!我是為了云兒啊!我想給她置辦一份風光的嫁妝,那生意明明說好穩(wěn)賺的,誰知道……誰知道……”
就在這時,鶴卿搖著折扇,不緊不慢地開口:
“哎!這位夫人許是被人騙了。鹿某前些日子倒聽說,京中有些不法商人,以高利誘人投資香料、藥材等緊俏買賣,實則卷款跑路。可憐那些貪心的,血本無歸啊……”
他說著,面具下的眼睛瞟向蘇窈窈,眼神里寫著明晃晃的“主人求夸獎”。
蘇窈窈垂眸喝茶,唇角微勾。
蘇承安一腳踢開柳姨娘,氣得渾身發(fā)抖:“蠢婦!蠢婦!我永寧侯府的臉,今日都被你丟盡了!我要休了你!休了你!”
混亂中,蘇云兒突然捂住腹部,臉色煞白,慘叫出聲:
“我的肚子……好疼……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