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園的歡呼聲還沒落下,蘇窈窈已經撥開人群,朝著謝煜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沖去。
她臉色白得嚇人,腦子里嗡嗡作響——謝煜那個眼神不對勁,絕對不對勁!
可還沒跑幾步,就聽見皇帝高聲笑道:“謝小將軍!快,隨朕來,詳細說說這戰況!”
謝煜被幾個大臣簇擁著往御書房去,臨走前倉促回頭看了她一眼,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么也沒說。
蘇窈窈眼前發黑,雙腿一軟。
一只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腰。
蕭塵淵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側,五指扣在她腰間,力道穩而克制。
他垂眸看她,聲音壓得很低:“小心。”
蘇窈窈抓住他的手臂,指尖冰涼:“殿下,我兄長他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另一只手已經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不勞殿下費心。”
姜景辰臉色鐵青地將蘇窈窈從蕭塵淵手中拉過來,護在身側,
他看向太子的眼神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惕:
“微臣自家妹妹,臣自會照顧。”
他今天一直覺得不對勁。
宮宴上的鬧劇太巧,方才離席那么久,妹妹的發髻微亂,頰邊還沾著未干的水痕,太子的衣襟也有不易察覺的褶皺……還有楚清姿塞給他的那方帕子。
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。
蕭塵淵神色平靜,收回手,沒說話。
姜景辰這才低頭看蘇窈窈,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疼又著急。
他攬著她的肩往外走,壓低聲音:“先離開這兒,人多眼雜——”
“表哥!”蘇窈窈卻反手死死抓住姜景辰的胳膊,“謝煜他方才……是不是我哥哥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她聲音抖得厲害,眼里滿是驚惶。
姜景辰心頭一痛,卻強壓下情緒,聲音放柔:“窈窈,你先別急。捷報來得突然,我也是剛聽說……表弟他、他好像是受了些傷……定有軍醫全力救治,你別太擔心……”
“受了些傷?”蘇窈窈死死盯著他,“受了些傷你們會是這副表情?謝煜看我的眼神都快躲到地縫里去了!姜景辰!你看著我——告訴我實話!”
她連名帶姓地喊,眼淚已經滾了下來。
姜景辰抿緊唇,不敢看她,那句“只是輕傷”怎么也說不出口。
蕭塵淵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:
“傷重昏迷,生死不明。”
“太子!”姜景辰猛地抬頭,眼中噴火,“你——”
“她有權知道。”蕭塵淵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“瞞著,只會讓她更煎熬。”
蕭塵淵目光落在蘇窈窈瞬間慘白的臉上,“蘇卿潤率輕騎追擊北漠潰軍,遭伏擊,身中三箭,其中一箭離心口只差半寸。軍醫及時救治,但是至今未醒。”
蘇窈窈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,眼前一片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響。胸口像被巨石壓住,喘不過氣來。
傷重昏迷……生死不明……
難怪……難怪謝煜那副表情……
她顫抖著手,摸向頸間——冰涼的狼牙貼著肌膚,棱角硌得她生疼。
她恍惚想起前世,那個總把好吃的留給她、會笨拙地給她扎頭發的哥哥,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脫形的樣子……
不……不要……
為什么又要再來一次……
“我又要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,“沒有哥哥了嗎……”
蕭塵淵看著她空洞的眼神,心頭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伸手想扶她,卻被姜景辰搶先一步。
姜景辰將蘇窈窈攬住,低聲道:“窈窈,我們先回家。祖父和父親他們肯定也收到消息了,我們回去等……軍報上只說昏迷,沒說……沒說就一定會……”
“等什么?”蘇窈窈忽然抬頭,眼里還帶著淚,滿是絕望,“等軍報?還是……等訃告?”
蕭塵淵看著她這般模樣,心頭猛地一刺。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已恢復平日的冷靜。
“凌風。”
一直隱在暗處的侍衛悄無聲息現身。
“去太醫院,帶上院首和擅長外傷的太醫,備快馬。”蕭塵淵語速極快,
“北漠來客,孤,親自去迎——”
凌風一怔:“殿下,這不合規矩,迎接使團該由禮部……”
“去辦。”
“……是!”
凌風領命,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蕭塵淵這才看向姜景辰,聲音低沉:“照顧好她。”
姜景辰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太子這是要離京,親自去……
姜景辰神情復雜,深吸一口氣,鄭重行禮:“臣,謝過殿下。”
蕭塵淵最后看了一眼蘇窈窈,終究沒再說什么,他轉身就走,月白衣袍在夜風中揚起。
很快,太子親自出京迎接北漠使團的消息便傳開了。
眾人心思各異,荷花池的丑聞似乎暫時被壓了下去。
姜景辰半扶半抱著蘇窈窈,穿過混亂的人群往外走。蘇窈窈整個人像丟了魂,腳步虛浮,全靠他撐著。
直到上了姜府的馬車,車簾落下,隔絕了外頭的喧囂,蘇窈窈才像是緩過一口氣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姜景辰看得心頭發酸,掏出手帕想給她擦淚,指尖卻觸到袖中那方月白絲絹。
他動作一頓。
沉默片刻,還是將那方繡著曇花的帕子拿了出來,遞到蘇窈窈面前。
“這個……是你的吧?”
蘇窈窈緩緩抬眼,看著帕子角上那小小的窈字,點了點頭。
“收好。”姜景辰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,“再有下次……表哥我就算拼著被太子記恨,也不會讓你做什么糊涂事。”
蘇窈窈捏著帕子,指尖摩挲著上面細密的繡紋,輕聲問:“哪來的?”
“楚清姿撿到的。”姜景辰別開眼,“她給我了。”
蘇窈窈動作一頓。
楚清姿……那位丞相千金。她今日在宴上就看出此女不簡單,沒想到對方竟會暗中相助。
“她說什么了?”蘇窈窈問。
“就說‘我不會說的’。”姜景辰揉了揉眉心,“但我看她的眼神……她恐怕猜到了什么。”
蘇窈窈沉默片刻,將帕子仔細收進懷里。
馬車里安靜下來,只有車輪軋過青石路的聲響。
過了許久,姜景辰才低聲開口:“窈窈,太子他……”
“表哥。”蘇窈窈打斷他,抬眼時,眸中已是一片平靜,“我現在沒心思想那些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狼牙吊墜,聲音輕卻堅定:
“我得等哥哥……平安回來……”
遠處宮門方向,隱約傳來馬蹄聲——是太子離京的馬隊,已經出發了。
回到太傅府,已是深夜。
蘇窈窈推開房門時,腳步微微一頓。
有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