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音閣到偏殿的路不長,蘇窈窈卻走得很慢。
她甚至繞了段遠(yuǎn)路,特意從一叢開得正盛的晚香玉旁經(jīng)過,摘了幾朵別在衣襟上。
等走到偏殿附近時(shí),那里已經(jīng)圍了不少人。
都是被方才那陣喧嘩引來的貴女公子們,一個(gè)個(gè)伸長了脖子往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張望,臉上寫滿了好奇與幸災(zāi)樂禍。
“聽說是二皇子和蘇家那位庶女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?方才不還好好地在宴席上嗎?”
“千真萬確!是送醒酒湯的宮人發(fā)現(xiàn)的,門關(guān)著,叫了半天才開……”
“我的天,這也太……”
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來。
皇后沉著臉站在最前方,身邊圍著幾個(gè)心腹嬤嬤。
而永寧侯——蘇窈窈那位便宜父親,此時(shí)正臉色鐵青、滿頭大汗地跟在皇后身側(cè),顯然是得到消息,匆匆趕來。
再往旁邊看,陳貴妃也來了。
這位二皇子的生母此刻面若寒霜,涂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。
她死死盯著那扇門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門,終于開了。
先是兩個(gè)嬤嬤架著一個(gè)衣衫凌亂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出來。
是蘇云兒。
她身上的粉色宮裝被撕得七零八落,身上裹著件不知哪個(gè)宮女匆忙扔給她的外衫,卻遮不住脖頸上那些曖昧的紅痕。
發(fā)髻散亂,珠釵歪斜,臉上淚痕交錯,眼神渙散迷茫。
一出來就腿軟地癱倒在地,瑟瑟發(fā)抖。
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幾位老派夫人已厭惡地別過臉:“傷風(fēng)敗俗!”
“姐姐……”蘇云兒一抬頭,目光竟直直看向人群后的蘇窈窈,聲音嘶啞凄厲,
“姐姐你為何害我?!”
這一嗓子,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(zhuǎn)向了蘇窈窈。
“妹妹說什么?”
蘇窈窈緩步上前,眼神純?nèi)焕Щ螅拔曳讲乓恢痹谇逡糸w陪皇后娘娘說話,如何害你?”
她的聲音輕柔平靜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(gè)人耳中。
皇后適時(shí)開口:“不錯,窈窈一直與本宮在一處。”
這話等于給蘇窈窈做了不在場證明。
“皇后娘娘!”蘇云兒忽然撲到皇后腳邊,哭得梨花帶雨,“臣女是冤枉的!是、是有人陷害!那香……那香有問題!”
她說著,猛地指向那香爐。
眾人的目光隨之移去。
皇后眉頭緊鎖:“香爐?什么香?”
“是迷香!暖情香!”蘇云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語速飛快,
“臣女本來只是擔(dān)心姐姐,陪殿下來尋她……可一進(jìn)這屋子,就聞見這香,然后、然后就神志不清了……”
她哭得更兇:“定是有人想害臣女和殿下!求娘娘明察!”
這話一出,眾人神色各異。
若真是被下藥,那二皇子和蘇云兒就是受害者,情有可原。
可誰會在宮宴上,用這種下作手段算計(jì)皇子和貴女?
皇后的目光在殿內(nèi)掃視一圈,最后落在蘇窈窈身上。
“窈窈。”她開口,聲音聽不出情緒,
“你方才在此更衣,可曾察覺異樣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蘇窈窈身上。
她穿著那件水綠色宮裝,襯得肌膚如玉。發(fā)髻間那支纏繞著佛珠的步搖輕輕晃動,在燈火下折射出溫潤的光。
與殿內(nèi)那對衣衫不整的男女相比,她簡直干凈得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蓮。
蘇窈窈緩步上前,在皇后面前屈膝行禮。
“回娘娘。”她聲音輕柔,卻清晰得讓每個(gè)人都聽得見,
“臣女確實(shí)在此更衣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殿內(nèi),眼中適時(shí)地浮起疑惑:
“臣女離開時(shí),這香爐分明已經(jīng)熄了。怎么現(xiàn)在……又燃起來了?”
話音落下,滿場寂靜。
蘇云兒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猛地抬頭,不可置信地看向蘇窈窈。
熄了?
怎么可能?!
她明明……明明讓那人點(diǎn)上的!
“你胡說!”蘇云兒失控地尖叫,
“這香爐一直燃著!是你!是你陷害我!”
“妹妹。”蘇窈窈轉(zhuǎn)頭看她,眼神無辜又困惑,“我為何要陷害你?更何況……”
她目光落在蘇云兒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外衫上,輕聲說:
“妹妹說擔(dān)心我,才陪殿下來尋我。可為何……妹妹身上穿的,是我落在殿中的小衣?”
眾人這才注意到——蘇云兒裹著的外衫下,隱約可見一抹藕色。
正是之前落在地上的那件。
蘇云兒的臉“唰”地白了。
她慌忙想遮掩,可越慌越亂,那抹藕色反而更顯眼了。
“我、我是撿到的……”她語無倫次,“我……”
“既是我的衣裳,妹妹為何要穿在身上?”蘇窈窈歪了歪頭,語氣更加困惑,
“而且……妹妹不是說,一進(jìn)殿就中了迷香,神志不清嗎?那又怎會有閑暇撿起我的衣裳,還……穿得這般整齊?”
這話問得刁鉆。
是啊,若真中了迷香,哪還有心思穿別人的衣裳?
蘇云兒張了張嘴,卻一個(gè)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總不能說,是自已特意帶二皇子來“捉奸”,結(jié)果反被算計(jì)吧?
皇后看著這一幕,眼中寒光乍現(xiàn)。
她不是傻子。
蘇云兒那點(diǎn)心機(jī),在她眼里簡直不夠看。
蘇云兒臉色一白,還想說什么,卻被殿內(nèi)又一陣動靜打斷。
二皇子蕭啟明被兩個(gè)侍衛(wèi)扶著走了出來。
他身上的錦袍皺巴巴的,領(lǐng)口大開,臉色潮紅未退,眼神還有些渙散。
看到這么多人圍在外面,他先是一愣,隨即勃然大怒:
“看什么看?!都給本殿滾!”
陳貴妃快步上前,一巴掌扇在他臉上!
“孽障!你還嫌不夠丟人?!”
蕭啟明被打懵了,捂著臉,目光茫然地掃過眾人。
當(dāng)看到癱倒在地、衣衫不整的蘇云兒時(shí),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再看到站在一旁、亭亭玉立、眸光清澈的蘇窈窈時(shí)……
他的眼神,驟然變了。
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。
記憶如潮水般涌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