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為瑩看著他閉上眼,原本想把人送回西廂房,才一動,孩子小眉頭又皺起來,嘴里哼了兩聲,手指還勾著她一點衣料不放。
她只好停住,“你還挺會挑地方。”
說歸說,她還是沒把人硬放下。
外頭不知哪家院門響了一下,很快又安靜了。
李為瑩抱著孩子聽了聽,心口跟著提了提,過了會兒才回過味來——不是自家門。
她低頭看了看安安,忽然有點想笑。
大的不在家,小的倒先學會折騰她了。
她把薄被往腿上搭了搭,又把旁邊那只屬于陸定洲的枕頭拉過來,墊在手臂底下。
枕頭上還有他身上的皂角味,干干凈凈的,混著男人身上的味,倒把她剛才那點亂糟糟的心壓下去一點。
安安睡熟得不算快,呼吸輕一下,重一下,小臉貼著她胸口,熱乎乎的。
李為瑩低頭看著,忽然又想起陸定洲平時抱她睡的時候,也是這么不講道理,手臂一攏,不給她留多少空。
她白天還嫌他黏,真到人不在,床上空出那半邊,反倒哪兒都不自在。
她抿了下唇,低低罵了一句:“煩人。”
也不知道是在罵誰。
過了一會兒,吳嬸輕手輕腳推門進來,見安安已經睡著了,便把聲音壓得更低:“要不我抱過去?”
李為瑩搖頭:“先讓他在我這兒待會兒吧,剛一動就要醒。”
吳嬸往床邊看了一眼,笑道:“那行。你也別老坐著,累。我去給你倒半杯溫水來。”
“嗯。”
吳嬸很快把水端進來,放到床頭,又看了眼那只空著的枕頭,沒多問,只說:“定洲要真有事,明天一早準回來。你先顧自已,別把覺也熬壞了。”
李為瑩接過水,低低應了聲。
吳嬸出去以后,她喝了兩口溫水,把杯子擱下,低頭又摸了摸安安的后背。
小家伙這回總算睡踏實了,手還搭在她胸前,跟個會賴人的小團子似的。
李為瑩看了他一會兒,輕手輕腳把人放到床里側,又拿小枕頭擋了擋,自已才跟著躺下。
只是躺是躺下了,沒一會兒,她又把陸定洲那只枕頭撈進懷里。
懷里一邊是孩子,一邊是他的枕頭。
她側過身,指尖碰了碰安安的小臉,聲音輕得只夠自已聽見。
“陸定洲,你最好明早就給我回來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護士剛把體溫計抽出來,陸定洲就先問了一句:“多少?”
“三十七度四。”護士把體溫計甩了甩,“比夜里好多了,先別大意,再掛半天看看。”
陸定洲聽完,肩膀總算松了點。
床上的陸文元也醒了,臉上那層燒紅退了不少,人還是沒什么精神,靠在枕頭上,嘴唇都有點干。
陳睿拎著剛買回來的豆漿和饅頭進門,瞧見這邊量完體溫,先把東西往床頭柜上一放:“退了?”
“退了。”陸定洲站起身,“我去借個電話。”
陳睿點頭:“去吧,這邊我看著。”
陸定洲出了病房,直奔走廊盡頭那部公用電話。
昨晚他給大院打電話的時候,只說陸文元臨時住陳睿那兒,沒提發燒的事。那會兒要是把話說全,別說孫慧,連老太太都能半宿睡不著。
電話撥過去,響了幾聲,那頭才接起來。
“喂?”
是秦秀蘭。
陸定洲開口就叫了一聲:“奶奶。”
老太太一聽是他,先哼了一聲:“你還知道往家里打。昨晚不是說文元在陳睿那兒住?怎么一大早又來電話了?”
“昨晚后半夜發燒了,送醫院了。”陸定洲說得快,沒給老太太先慌的工夫,“現在退了,您別急。”
那頭果然靜了一下。
“發燒了你昨晚不說?”
“我昨晚說了,您還睡不睡了。”
“你還挺有理。”
“我就這點理。”陸定洲靠著墻,聲音壓得不高,“您先聽我說,文元現在人沒事,就是昨晚燒得急,醫生讓留觀察。您先別告訴二嬸。”
“她要是一來,先心疼,再念叨,文元今天還歇不歇了。您就跟我二叔說一聲,讓他過來看看就成。等文元穩了,再讓二嬸知道也不遲。”
老太太在那頭想了想,倒也沒跟他犟:“你這回說得還算像樣。你二叔剛出門上班,那我一會兒給你二叔去個電話。”
“成。”
“文元現在真沒事?”
“真沒事。”陸定洲頓了頓,又補一句:“您別自已嚇自已。”
“我嚇自已?你們一個兩個的,凈會折騰人。”老太太嘴上嫌他,語氣倒沒那么繃著了,“你在那兒看著點,別再讓他吹風受涼。還有,你自已一宿沒回,給瑩瑩回個話,別叫她也跟著惦記。”
陸定洲聽見最后這句,嘴角扯了扯:“知道。”
電話一掛,他站在原地揉了把后脖子。
昨晚到現在,他還真沒顧上四合院那頭。
按李為瑩那個脾氣,摸不著他人,嘴上不說,心里準得先給他記一筆。
等他回去了,這筆賬多半還得算到床上去。
想到這兒,陸定洲原本繃著的臉松了點,轉身回了病房。
陳睿正把豆漿倒進搪瓷缸里,見他進來,抬頭問:“大院那邊說了?”
“嗯,讓老太太先瞞著二嬸,只通知我二叔。”
陳睿聽完就樂:“你這安排還挺有經驗。”
“廢話。”陸定洲拉開椅子坐下,“就二嬸那個做派,真來了,文元今天別想安靜。”
床上的陸文元聽見這句,低聲開口:“哥,其實不用特意瞞著我媽。”
“你先把自已管好。”陸定洲瞥他一眼,“昨晚誰燒得連水杯都拿不穩,現在還替別人操心。”
陸文元叫他說得沒了聲,只低頭接過陳睿遞來的豆漿。
他喝得慢,手背上還吊著針,動作都有點笨。
陸定洲看著他那樣,話到了嘴邊,到底沒再往重了說,只道:“饅頭掰小點,別噎著。”
陳睿差點笑出來,轉頭去拿暖水瓶,裝沒聽見。
九點多的時候,陸振華來了。
人還沒進門,聲音先到:“文元呢?”
陸定洲一回頭,就看見自家二叔大步進來,身后還跟著個警衛員,手里提著一兜蘋果和兩瓶罐頭。
“這兒呢。”陸定洲朝里抬了下下巴。
陸振華走到床邊,先伸手摸了摸陸文元額頭,嘴里“嘖”了一聲:“你小子行啊,病成這樣,昨晚一個電話都不給家里打。”
陸文元靠在床頭,輕聲道:“半夜了,怕吵著你們。”
“你倒還知道半夜。”陸振華嘴上這么說,手卻把被角往上給他拽了拽,“現在怎么樣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醫生怎么說?”
“說再觀察半天。”
陸振華點點頭,轉頭又去問旁邊的護士。護士認出他是家屬,把夜里情況簡單說了一遍,說燒退下來就不要緊,別再著涼,也別叫病人情緒起伏太大。
“情緒起伏太大”這幾個字落下來,屋里幾個人都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