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陸文元跟到了門口。
李為瑩還在給安安掖包被,抬頭就見他抱著書,站得一本正經(jīng):“嫂子,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“送什么送。”孫慧先開了口,“你下午不是還要整理資料么?”
“晚點(diǎn)整理也來得及。”陸文元說完,像是怕這話太直,又補(bǔ)了一句,“穗穗第一次在這邊住,昨晚也沒歇好,我送一趟方便些。”
這話一出,連老太太都樂了:“那就送。年輕人腿腳快,搭把手怎么了。”
老爺子正逗跳跳,頭也沒抬:“送到門口再回來,不耽誤。”
孫慧嘴角動(dòng)了動(dòng),想說什么,到底沒說出來。
李穗穗本來拎著自已那只舊書袋,聽見這句,也沒扭捏,只道:“那你幫我拿這個(gè)吧,沉。”
陸文元立刻接了過去,接得比誰都快。
陸燕坐在沙發(fā)邊翻雜志,瞧見這一幕,鼻子里輕輕哼了聲。
孫慧偏頭掃了她一下,她才把那聲哼咽回去。
陸定洲站在門外等著,見陸文元真跟出來了,扯了下嘴角:“你還挺積極。”
陸文元耳朵先熱了,卻沒退:“我送完就回。”
“行啊。”陸定洲拉開車門,慢悠悠道,“那你坐后頭那車,正好幫著抱一個(gè)。”
老太太還在后頭叮囑:“文元,路上給穗穗買瓶汽水,天熱。”
“哎。”
孫慧站在臺(tái)階上,看著兒子真跟著上了車,臉上的笑都快掛不穩(wěn)了。
等車開出去,她才轉(zhuǎn)身回屋。
唐玉蘭正在客廳里收茶盞,見她進(jìn)來,只抬了下頭:“人送走了?”
“送走了。”孫慧走近了點(diǎn),聲音壓低,“嫂子,這可怎么弄?”
唐玉蘭手上停了一下:“什么怎么弄?”
“還能是什么。”孫慧輕嘆,“文元那孩子,平時(shí)見個(gè)姑娘都不大敢多說兩句,現(xiàn)在倒好,恨不得跟著人家回四合院。昨晚站門口惦記,今兒中午又巴巴送人,老太太和老爺子還幫著開口。”
唐玉蘭把茶盞放回托盤里,語氣平平的:“你先別急。人家姑娘才剛到京城,書還沒念上,你先把你家那個(gè)看住,別鬧得太明。”
“我倒想看住。”孫慧苦笑,“問題是這孩子平時(shí)悶不響,真上了心,反倒最難攔。”
唐玉蘭沒接這句,只道:“先看看。”
孫慧看了她一眼,沒再往下說。
車開回四合院的時(shí)候,李為瑩剛抱著燦燦下車,就看見院門口多了輛板車。
猴子正蹲在地上扎繩子,見人回來,立刻站起來:“嫂子!”
小芳抱著樂樂站邊上,臉有點(diǎn)紅,小聲叫人。
李為瑩愣了愣:“這是干什么?”
陸定洲把后備廂一關(guān),答得很自然:“搬家。”
“誰搬?”
“猴子和小芳。”
猴子樂得嘴都合不上,搶著解釋:“陸哥一大早打電話回來說右邊那套院子先給我倆住,嫂子,我去瞧了,里頭炕都現(xiàn)成的,桌子柜子也全,不用我置辦。”
李為瑩轉(zhuǎn)頭看陸定洲。
陸定洲跟沒看見她那點(diǎn)疑問似的,抬手把墻邊一只舊箱子拎起來,直接往隔壁送:“左邊桃花和鐵山不是已經(jīng)住進(jìn)去了?右邊空著也是空著。家里給三個(gè)小子留的院子,一時(shí)半會(huì)兒也用不上,你們先住。”
猴子聽完更高興了,跟在后頭一趟趟搬,嘴也沒閑著:“陸哥,這么好的地兒,我去真住啊?那……要交房租不?”
陸定洲回身看他:“你要愿意交,我也不攔著。”
猴子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:“我覺得兄弟之間談錢傷感情。”
一院子人都笑了。
小芳抱著樂樂站在葡萄架下,笑都不敢笑太大聲,只低頭抿著嘴。
李為瑩看著猴子樂顛顛地搬鍋搬盆,又看了眼陸定洲,漸漸就看明白了。
這男人哪是心疼猴子兩口子沒地方住。
左邊住了桃花和鐵山,右邊塞了猴子和小芳,中間這邊就徹底清凈了。連借口都替自已收拾好了,往后誰也別想拿“隔壁有人”“院里有人”堵他。
她想到這兒,耳根先熱了點(diǎn)。
偏偏陸定洲還不肯放過她,經(jīng)過她身邊時(shí),低聲來了一句:“站這兒發(fā)什么呆,進(jìn)去看看少?zèng)]少東西。”
李為瑩瞥他:“你少裝。”
“我裝什么了。”
“你自已知道。”
陸定洲把燦燦從她懷里接過去,單手抱著,另一只手順勢在她腰后托了一下,聲音壓得很低:“知道什么?知道我嫌這院里人太多,夜里不方便?”
李為瑩趕緊推他手臂:“你當(dāng)著人呢。”
“我又沒大聲嚷嚷。”陸定洲面不改色,把孩子往肩上拍了拍,“再說了,我說錯(cuò)了?”
他說完就往里走,留李為瑩站在原地,連氣都不好喘快了。
猴子已經(jīng)搬到第二趟了,懷里抱著兩床被子還不忘回頭喊:“陸哥,這邊西屋放雜物啊?”
“放你和小芳的東西,別拿雜物糊弄我。”
“我哪敢啊。”
桃花這會(huì)兒也過來了,挺著肚子靠在門邊看熱鬧:“俺就說嘛,這院空著浪費(fèi)。”
猴子:“桃花,我聽鐵山說,你半夜還起來找吃的呢。”
桃花一揚(yáng)下巴:“俺肚里有一個(gè),餓了不得吃?”
鐵山正幫著抬木盆,聽見這句,只悶聲道:“晚點(diǎn)俺給你煮雞蛋。”
“俺現(xiàn)在就想吃。”
“那俺現(xiàn)在去。”
李為瑩叫這倆一句接一句逗笑了,剛彎了下嘴角,就見陸定洲把懷里的燦燦交給吳嬸,轉(zhuǎn)頭進(jìn)了里屋。
沒一會(huì)兒,他又出來了,肩上扛著個(gè)小木床。
李為瑩一看就愣了:“你搬那個(gè)干什么?”
“孩子床挪地方。”
“挪哪兒去?”
“最西邊那間廂房。”
李為瑩跟過去兩步:“那也太遠(yuǎn)了吧。夜里哭了怎么辦?”
“有吳嬸,有孫嬸,哭了能聽見。”陸定洲把小木床穩(wěn)穩(wěn)放下,回頭看她,“再說了,近了你一有動(dòng)靜就往那邊跑,我還睡不睡了?”
李為瑩差點(diǎn)叫他噎住:“你正經(jīng)點(diǎn)。”
“我哪兒不正經(jīng)。”陸定洲說著,又彎腰去搬第二張小床,“三個(gè)小子現(xiàn)在睡得沉,抱過去正好。往后那屋專門給他們用,奶瓶、尿布、洗澡盆都擱那邊,省得咱這屋夜里進(jìn)進(jìn)出出。”
話說得挺像那么回事。
可李為瑩就是知道,他壓根不只是為了這個(gè),就是為了不耽誤他有動(dòng)靜。
果然,等第三張小床也搬過去了,陸定洲站在門口,抬手撐了下門框,偏頭看她:“這回總不能再說隔壁有人、孩子近了、不方便。”
李為瑩臉熱得厲害,偏院里還都是人,她又不能真拿他怎么樣,只能壓低聲音:“你這人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么?”
“真煩。”
陸定洲笑了一下,抬手把她往屋里帶了半步,掌心貼在她后腰上,熱得很:“煩你還老往我懷里鉆?”
李為瑩忙把他推開:“陸定洲!”
外頭猴子正抱著最后一個(gè)箱子進(jìn)院,遠(yuǎn)遠(yuǎn)還在喊:“陸哥,這箱給你放哪兒?”
陸定洲頭也不回:“放右邊去,放完滾過去住,今天別來回竄門。”
猴子腳下一頓,愣了兩秒才反應(yīng)過來,立刻“哎”了一聲,笑得賊兮兮的:“懂,這就滾。”
小芳在后頭都聽紅了臉,抱著樂樂低聲罵他:“你少胡說。”
猴子樂得不行:“哪胡說了,陸哥這不是嫌我礙事么。”
李為瑩聽得臉更熱,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陸定洲卻伸手勾住了她手腕,沒使勁,人卻沒讓她走成。
“跑什么。”他低頭看她,“我都把人給你清干凈了。”
“誰讓你清了。”
“你沒讓。”陸定洲靠近些,聲音壓得發(fā)沉,“可我想辦的事,什么時(shí)候還用別人讓了?”
李為瑩讓他這句堵得一句話都接不上,抬手就去掐他。
他也不躲,任她掐完,反倒把她手抓進(jìn)掌心里揉了揉,嘴上還混:“掐輕了,不疼。”
院里板車轱轆響了一聲,桃花在左邊院子里喊鐵山搬菜筐,猴子在右邊問小芳鍋蓋放哪兒,吳嬸抱著跳跳來回哄,燦燦在屋里咿咿呀呀,安安睡得最安靜,半點(diǎn)不摻和。
熱鬧全叫人挪到了兩邊。
中間這一進(jìn)院子,倒真像叫他一點(diǎn)點(diǎn)騰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