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過去,李為瑩坐起來已經沒頭一天那么難受了。
她靠在枕頭上,手里捧著溫水,心里惦記的還是那三個大名。
小名是順嘴叫出來的,跳跳、燦燦、安安,誰聽了都覺得親??纱竺灰粯樱⒆幼吆芫?,往后上學、工作,哪一筆都得端端正正。
陸定洲把雞湯擱到她手邊,先摸了摸她后腰:“還疼不疼?”
“好多了?!崩顬楝撎ь^看他,“就是名字我還是沒想好?!?/p>
“你這兩天一醒就想這個。”陸定洲坐到床邊,拿勺子舀了半勺雞湯遞到她嘴邊,“先吃,吃完再想。你這腦袋現在該裝的是養身體,不是翻字典?!?/p>
李為瑩張嘴吃了,咽下去才輕聲說:“小名可以隨便叫,大名不能亂來。孩子一輩子都得帶著,長大了不能讓人笑話,取不好可不行。要不早上問問爸和爺爺奶奶吧,爸讀書多,爺爺奶奶見識也多?!?/p>
陸定洲嗯了一聲:“聽你的。”
說完又往前挪了點,低聲貼她耳邊:“不過你要是實在拿不準,也有個快法子?!?/p>
李為瑩一聽就知道他沒憋好話:“什么快法子?”
“你往我懷里鉆一鉆,叫我兩聲好聽的。”陸定洲拿勺子碰了碰她唇角,聲音壓得又低又混,“老子一熱,說不定字就自已往腦子里蹦了。”
李為瑩臉一熱,抬手去推他:“你正經點。”
“我已經很正經了。”陸定洲順勢抓住她手,放在掌心里揉,“你現在月子里,我連嘴都得收著用,不然早把你按懷里親透了?!?/p>
李為瑩耳根都燙了,正要說他,病房門已經被推開了。
秦老太太先進來,手里還拎著保溫桶:“瑩瑩今天臉色比昨天好?!?/p>
老爺子跟在后頭,陸振國也來了,眉梢帶著喜氣,進門先問了一句:“早上去看過沒有?老大還蹬腿呢?”
他光顧著說孫子,連身后慢一步進來的唐玉蘭都顧不上看。
唐玉蘭臉上沒什么表情,把網兜往桌上一放,坐下以后也沒開口。
李為瑩看著幾位長輩,抿了抿唇,還是把話問了出來:“爸,爺爺,奶奶,我跟定洲這兩天一直在想孩子的大名,可總覺得差點意思。你們給拿拿主意吧。”
陸振國一聽就來了精神,連椅子都往前拖了拖:“我昨晚還真翻了半天書?!?/p>
秦老太太樂了:“喲,你還用上功了?”
“那當然?!标懻駠辶饲迳ぷ樱裾鏈蕚淞撕芫茫袄洗笫情L子,骨頭硬,性子也足,叫陸驍野。老二活泛,往后人也得揚起來,叫陸驍揚?!?/p>
李為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確實都好聽。
老太太也點頭:“驍字好,響亮?!?/p>
老爺子坐在一邊,聽完也嗯了一聲。
陸振國正要往下說老三,陸定洲已經開了口:“說起來,怎么都姓陸?!?/p>
屋里安靜了一下。
唐玉蘭本來就憋著勁,這回終于沒忍?。骸安恍贞懶帐裁??”
陸定洲連看都沒看她,只靠在床邊,手還搭在李為瑩被子上:“起碼得有個跟媽姓吧?!?/p>
李為瑩一愣,連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。
她活到現在,還真沒聽過誰家兒子跟媽姓。
村里沒有,廠里沒有,就連她小時候聽別人家閑話,也沒人提過這種事。
可陸定洲說得平平常常,像這本來就是該有的。
唐玉蘭氣得胸口發堵:“你又犯什么渾?孩子是陸家的,姓陸天經地義?!?/p>
“她懷十個月,挨一刀生三個,合著一個都不配跟她姓?”陸定洲這回才轉頭,話說得不快,偏偏把每個字都擺得明明白白,“便宜都讓我占了,連個姓都舍不得分,我還算什么男人?!?/p>
李為瑩聽得心口發熱,抬頭看了他一眼,嘴唇動了動,半天沒說出話。
老太太先笑了:“姓李怎么了?姓李也是我重孫。”
老爺子搭了句:“名字是給孩子用的,不是給外人看的?!?/p>
陸振國摸了摸下巴,居然也認真想起來:“這倒是。一個跟媽姓,也說得過去。”
唐玉蘭轉頭看他:“振國。”
“你叫我也沒用。”陸振國這回難得沒和稀泥,反倒樂呵呵的,“瑩瑩這回受了大罪,應該的,你說是不是?!?/p>
病房門又被人推開,陳睿和周陽一前一后進來,手里還提著水果和奶粉。
“我們是不是來得正好?”陳睿一邊放東西一邊笑,“隔著門都聽見里頭在爭姓。”
陸定洲抬了抬下巴:“你來評評理?!?/p>
陳睿扶了扶眼鏡,連想都沒想:“這有什么好評的,應該的。嫂子這一刀沒白挨,一個跟媽姓,本來就說得過去。”
周陽把東西擱好,也接了一句:“我也覺得行?!?/p>
唐玉蘭臉色更不好看,偏這一屋子沒一個順著她說。
李為瑩臉上有點熱,輕聲開口:“其實……也不用這樣。我以前都沒聽過。”
“以前沒人干,不代表不該有。”陸定洲低頭看她,嗓子壓下來,帶著點不容她躲開的勁,“你給我生了三個,我讓一個跟你姓,算少的。你要是再早兩年碰上我,我連我自已都想跟你姓。”
這話說得太混,老太太都笑出了聲:“你快收收吧?!?/p>
李為瑩耳朵都紅了,手指在被子底下輕輕碰了碰他手背。
陸定洲反手把她手扣住,捏了捏,像是在哄她。
“你自已呢?”老爺子看向李為瑩,“這事,還是得你點頭?!?/p>
病房里一下安靜下來。
李為瑩原本還在聽他們說話,冷不丁被這么一問,手里的勺子都停了。
陸定洲坐在床邊,掌心還扣著她的手,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磨著,像是在催她別緊張,又像是在哄。
這么多人都看著,她耳根有點發熱,想了想,還是把心里那點顧慮說了出來:“我倒不是排斥……就是,兄弟三個不是一個姓,以后別人看著,會不會覺得怪?!?/p>
她這話說得實在,連老太太都跟著點了點頭:“這也是句正經話?!?/p>
李為瑩剛說完,陸定洲就接了過去。
“怪什么怪。”他往床邊一靠,懶洋洋地開口,“那臉都一樣,怎么看?怎么看都一個樣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偏頭瞧她,嘴里還不忘貧,“都是你跟我生的,鼻子眼睛一擺出來,誰還能認錯?除非那人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