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里很快傳來鍋碗瓢盆的動靜。
李為瑩靠在床頭,聽著外頭的聲響,目光落在外間八仙桌上那兩個網兜上。
其實劉可今天來,唐玉蘭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。
無非是想告訴她,陸家媳婦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,隨時有人盯著。
但那又怎樣。
只要陸定洲的心在她這兒,誰來也搶不走。
沒過多久,陸定洲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進來了。
他今天難得沒被油煙味熏吐,估計是剛才收了點利息,心情順暢了。
“起來吃點。”陸定洲把碗放在床頭柜上,拿筷子挑起一挑面條吹了吹,直接喂到李為瑩嘴邊。
“我沒那么快餓。”李為瑩說著,到底張嘴接了,咽下去才開口:“你自已吃了嗎?”
“鍋里還有,我吃那個就行。”陸定洲又挑了一筷子喂過去,“多吃點,你現在一個人吃四個人的飯,別餓著我閨女。”
李為瑩白了他一眼:“你就知道是閨女。萬一是三個小子,以后有你受的。”
陸定洲動作一頓,腦子里立刻浮現出三個混小子拆房子的畫面,眉頭又擰了起來。
“老子不養小子,就養閨女。”他硬著頭皮反駁,把碗往她手里一塞,“趕緊吃,吃完了教你認字。今天那家教不是沒來么,親自教。”
李為瑩吃完面,陸定洲把碗收了,真拿了陳睿找來的那本洋文書和字典,大剌剌地坐在床沿上。
“來,今天學什么?”他把書攤在腿上,一條長臂極其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枕頭上。
李為瑩指了指書頁上的幾個圖紙說明:“這幾個齒輪的傳動原理,我看著有點迷糊。”
陸定洲掃了一眼,直接把書合上扔到一邊。
“看什么破書,直接給你講實物。”他湊過去,粗糙的指腹在她腰側輕輕一捏,“汽車掛擋你見過吧?一擋起步,力量大但速度慢,這就跟這齒輪一樣……”
他講得通俗易懂,偏偏手底下的動作一點都不老實。
李為瑩被他捏得呼吸又亂了,拿手去拍他:“你好好講,別動手動腳。”
“老子交學費,你這當學生的還不讓碰了?”陸定洲理直氣壯,低頭在她側頸上重重嘬了一口,留下個淺淺的紅印子,“今天晚上早點睡,明天陳睿帶那個女大學生過來認門,你得養足精神。”
李為瑩推不開他,只能由著他作亂。
李為瑩看著男人那副別扭又認真的樣子,心里軟成了一片。
這晚兩人相擁而眠,爐火燒得正旺。
第二天早上,天光大亮。
日頭透過窗戶紙照進正屋,曬得人身上暖烘烘的。
李為瑩剛咽下最后一口南瓜粥,陸定洲就順手把她面前的半個粗瓷碗接了過去,仰起脖子,把剩下的粥兩口喝了個干凈。
他今天起得早,下半身穿了條寬松的軍綠褲子,上半身就套了件白背心。結實的胳膊撐在桌邊緣,肌肉線條塊塊分明。
他指腹極其自然地探過去,在李為瑩豐腴的腰側軟肉上捏了一把。
“吃飽沒?”男人嗓音帶著早起的沙啞,湊近了些,挺直的鼻梁擦過她的側臉,“要不再給你煮個白水蛋?”
“吃不下了。”李為瑩偏頭躲開他扎人的胡茬,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,“你別鬧,趕緊把碗收了。陳睿昨天說今天帶人來認門,別一會兒人來了看見桌上亂七八糟的。”
陸定洲喉結滾了滾,沒急著起身,反倒把人往懷里攬了攬。
他寬厚的大手貼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,掌心滾燙。隔著薄薄的線衣,里頭的小家伙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。
“這三個小王八蛋今天倒挺精神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,低頭在李為瑩唇角重重親了一口,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我去洗碗。你就在這兒坐著,別亂跑。”
陸定洲剛端著碗筷走到院子里的水槽邊,院門就被拍得震天響。
徐大壯那破鑼嗓子穿透門板傳了進來。
“陸哥!嫂子!開門開門!”
陸定洲眉頭皺起,滿臉不耐煩地走過去拉開門栓。
外頭呼啦啦涌進來四個人。
走在最前頭的是徐大壯,手里提著個油紙包,直冒熱氣。
周陽和陳睿并肩走在后頭。
陳睿身后,還跟著個年輕女人。
這女人留著齊耳短發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手里緊緊攥著個布挎包。
她看著有些局促,視線在院子里掃了一圈,最后落在屋檐下坐著的李為瑩身上。
“你們這是趕集來了?”陸定洲靠在門框上,視線掃過徐大壯手里的油紙包。
油炸的葷腥味順著晨風飄過來,陸定洲胃里一陣翻騰,臉色立刻白了幾分。
他咬著后槽牙,強忍著干嘔的沖動,大步走回李為瑩身邊,拉了把椅子貼著她坐下。
只有聞著李為瑩身上干凈的皂角味,他才能把那股惡心勁兒壓下去。
徐大壯嘿嘿直樂,把油紙包放在桌上。
“我這不是順路嘛。胡同口那家炸焦圈剛出鍋,我買了兩包帶過來。反正上班時間還早,大家伙湊個熱鬧。”
周陽拉開椅子坐下,長腿敞著,沖李為瑩點點頭。
“嫂子,這就是陳睿找來的家教,宋清。”
陳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接過話頭。
“嫂子,宋清是京大中文系大三的學生。她以前在鄉下插隊,因為高考耽誤了幾年,考了好幾次才考上。算起來,今年二十四了,比你還大幾歲。”
李為瑩打量著眼前的宋清。
宋清個子不高,人很瘦,長相普普通通,但看著踏實本分。
她對上陸定洲那幾個大老爺們明顯有些犯怵,兩只手交握在身前,指節絞得緊緊的。
“坐吧,別站著。”李為瑩語氣溫和,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。
宋清小心翼翼地坐下,半邊屁股挨著椅子邊緣。
“李同志好。”她聲音不大,帶著點拘謹。
陸定洲一條長臂搭在李為瑩的椅背上,高大的身軀幾乎把她半圈在懷里。
他粗糙的指腹在李為瑩后頸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,根本沒拿正眼看宋清。
“人是陳睿找的,底細不用查。”陸定洲偏過頭,溫熱的呼吸噴在李為瑩耳邊,嗓音壓得很低,卻足夠屋里人聽見,“留不留,你自已定。看著順眼就行,不順眼咱們就換。”
他這話說得直白,完全是把李為瑩捧在手心里的架勢。
宋清聽著這話,頭埋得更低了。
她來之前陳睿就交代過,這家男主人是個退伍軍人,脾氣大得很,但對媳婦是真沒話說。
今天一見,確實惹不起。
李為瑩被他捏得半邊身子發軟,拿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。
“別動手動腳。”她小聲警告。
陸定洲不僅沒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,大掌順著她的腰線滑下去,熟練地托住她的后腰。
“自已的媳婦,誰管得著。”他理直氣壯,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里深吸了一口氣。
兄弟三個早見怪不怪了。
徐大壯甚至已經拆開油紙包,咔嚓咔嚓嚼起了焦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