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定洲聽完，直接氣笑了。
合著就是個不想上夜班的懶貨，為了自已那點舒坦日子，連這種下三濫的陰招都使出來了。
拿他媳婦的肚子做文章，拿他陸家的種當(dāng)槍使。
“后勤科張副科長。”陸定洲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行，這關(guān)系挺硬。”
劉主任看他這副樣子，心里直打鼓，生怕他下一秒就沖去后勤科把張國強(qiáng)給揍了。
“陸同志，您別沖動。這事兒趙紅梅確實做得不地道，但她名義上也是為了李組長好，這要是鬧大了……”
“鬧大？”陸定洲打斷他，語氣里帶著嘲弄，“我吃飽了撐的去跟一個女工鬧？那不是跌我媳婦的份兒嗎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看著劉主任。
“劉主任，我媳婦憑本事當(dāng)這個組長，她想干，誰也攔不住。這排班表既然定了，那就是規(guī)矩。這廠里的規(guī)矩，總不能因為一個后勤科的副科長就改了吧？”
劉主任趕緊附和：“那是自然，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。”
“既然規(guī)矩不能改，那就得有人守。”陸定洲語氣隨意，“趙紅梅不是嫌夜班累嗎？我看她精力挺旺盛，還有閑心管別人的閑事。從今天起，三組的夜班，她全包了。”
劉主任一聽，臉都白了：“全包？這……這不合規(guī)定啊，哪有天天上夜班的。”
“別人不上，她上。”陸定洲手指點著桌面，“她什么時候上夠了，什么時候滾蛋。要是她那個副科長姐夫有意見，讓他直接找我陸定洲。我親自跟他掰扯掰扯。”
這話一出，劉主任算是徹底明白了。
這是要往死里整趙紅梅，還要把張國強(qiáng)的嘴也一起堵上。
“這……李組長那邊……”劉主任試探著問。
“我媳婦不知道這事，以后也不需要知道。”陸定洲站起身，“她就安安穩(wěn)穩(wěn)上她的班。誰要是再敢在她背后嚼舌根，或者跑到我家里去報信，劉主任，我第一個找你算賬。”
“您放心，絕對不會了！”劉主任連連保證。
陸定洲沒再廢話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。
從行政樓出來，外頭的太陽已經(jīng)升得老高。
陸定洲站在臺階上，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二車間的方向，胸口那股郁結(jié)的濁氣總算散了出去。
他媳婦心善，講道理，對付那些刺頭只知道拿規(guī)矩壓人。可這世上總有些不講理的爛人，規(guī)矩壓不住。
既然她不愿意弄臟手，那這些見不得光的破事，他來替她掃干凈。
二車間里，機(jī)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李為瑩正拿著本子記錄各臺機(jī)器的產(chǎn)出量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(xì)密的汗珠。
林苗抱著一筐新紡出來的棉線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嘀咕。
“組長，你瞧見沒？今天趙紅梅那臉色，跟吞了死蒼蠅似的。剛才劉主任親自過來了一趟，把她叫出去訓(xùn)了一頓，說是廠里有特殊生產(chǎn)任務(wù)，以后三組的夜班全歸她了，白天不準(zhǔn)來。”
李為瑩停下筆，有些詫異：“全歸她？這不合排班規(guī)矩吧？”
“誰知道呢！”林苗一臉解氣，“肯定是她以前偷懶太多，上面看不下去了。活該！讓她昨天還沖你嚷嚷。”
李為瑩看著不遠(yuǎn)處正在收拾東西、臉色鐵青的趙紅梅，心里覺得有些蹊蹺。
劉主任平時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，怎么會突然下這種狠手？而且趙紅梅的姐夫還是副科長，就這么輕易認(rèn)栽了？
她沒多想，搖了搖頭把這事拋在腦后。
只要車間里沒人搗亂，能踏踏實實干活就行。
李為瑩把本子合上，伸手扶了扶酸脹的后腰。
肚子里那三個小家伙這會兒正不安分地踢騰著。她掌心貼著肚子安撫了兩下，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這日子一天天地往前趕，春風(fēng)吹暖了京城的胡同，李為瑩的肚子也像吹了氣的皮球似的，眼看著大了起來。
六個月的身孕，里頭揣著三個，她現(xiàn)在走起路來都得拿手托著后腰。寬大的藍(lán)工裝早就遮不住那高高隆起的弧度，連低頭看腳尖都成了件費勁的事。
院里最近清靜了不少。小芳懷孕九個月，預(yù)產(chǎn)期到了，大夫說胎位有點偏，直接讓住進(jìn)醫(yī)院待產(chǎn)。
猴子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，天天提著飯盒往醫(yī)院跑，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好在桃花那虎勁兒不是蓋的，硬是把大車駕照考了下來。現(xiàn)在她跟鐵山搭班，兩人開著卡車滿京城送貨，運輸公司那邊倒也不缺人手。
這天中午，二車間的下班電鈴剛響。
李為瑩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機(jī)油，扶著腰慢慢往車間外頭走。
林苗跟在旁邊，嘴里正念叨著食堂今天中午有紅燒肉。
兩人剛出廠區(qū)大門，就看見路邊停著輛吉普車。
周陽和陳睿靠在車門邊上。
周陽穿了件夾克，陳睿戴著副金絲眼鏡，兩人手里大包小包地拎著好幾個牛皮紙袋，惹得下班的女工頻頻回頭。
“嫂子。”周陽眼尖，大步迎上來，目光在李為瑩那大得嚇人的肚子上停了一下，趕緊伸手虛扶了一把，“慢點走。”
李為瑩有些意外，“你們怎么來了？定洲呢？”
“陸哥去西郊拉貨了，估計得下午才能回。”陳睿走過來，揚了揚手里的紙袋，“我們打包了點吃的，正好路過，就給你送來了。找個地方一起吃點？”
李為瑩點點頭，帶著他們?nèi)チ藦S辦旁邊那間空著的休息室。
紙袋一打開，里頭是正宗的罐燜牛肉、奶油烤雜拌，還有幾份精致的西點。香味一飄出來，林苗沒忍住咽了口唾沫。
“這位是林苗吧？陸哥提過，平時在車間多虧你照顧嫂子。”陳睿笑著遞過去一份點心，“一起吃。”
林苗是個有眼力見的姑娘。
她平時雖然咋咋呼呼，但也看得出這兩個大男人大老遠(yuǎn)跑來，肯定不是單為了送頓飯。
她胡亂往嘴里塞了兩塊點心，端起自已的飯盒站起身。
“組長，我吃飽了。車間里還有點線頭沒理完，我先回去了，你們慢吃。”說完，頭也不回地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