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為瑩心口酸軟得一塌糊涂。
她握住他貼在臉側的大手,偏頭親了親他的掌心,觸感粗糙滾燙。
“對不起,我不該瞞著你。”她看著他發紅的眼睛,語調認真,“可我也有我的想法,你能不能聽我說說?”
陸定洲喉結重重滾了兩下,沒吭聲,算是默許。
“定洲,我先是李為瑩,然后才是你媳婦,最后才是這三個孩子的母親。”
陸定洲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,顯然對這個排序極度不滿。
但他咬了咬后槽牙,硬是忍著沒打斷她。
李為瑩拉著他的手,放在自已隆起的肚子上,讓他感受里頭輕微的胎動。
“我以前在南邊,還在村里的時候,被嫁給張剛,那都是身不由已,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。”李為瑩聲音平和,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后來進了紅星廠,有了工作,我發現我能靠自已的雙手賺錢。我知道自已能養活自已,不需要依附任何人,我特別喜歡這種踏實的感覺。”
她伸出另一只手,撫平他眉間的褶皺。
“我知道你有本事,養活我輕而易舉。但那是不一樣的。”
李為瑩看著他的眼睛,目光清亮,“就像你以前,你明明可以聽家里的安排,去走仕途,去當個舒舒服服的文職官。可你偏要跑去西北當兵,偏要退伍自已出來干運輸。因為你想自由,你有你的追求,你不愿意被人擺布。”
陸定洲愣住了,看著她那張白凈的臉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懂那種感覺的,對不對?”李為瑩靠進他懷里,下巴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,“我也有我的追求。我不想因為結了婚,懷了孕,就變成一個只能待在家里等人投喂的物件。我想憑自已的本事站穩腳跟。”
屋里安靜下來,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陸定洲沉默了很久。
他太懂這種感覺了。
他自已就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,骨子里帶著野性,怎么可能不明白她那點不愿屈居人下的倔強。
他一直覺得她柔得像汪水,可這汪水里,藏著比誰都硬的骨頭。
陸定洲抱著她的手臂慢慢放松了些,不再是那種勒人的力道,而是改成了安撫的圈攬。
“你這女人……”他嘆了口氣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里透著無奈的妥協,“平時看著溫溫婉婉的,主意比誰都大。”
他寬厚的手掌順著她的后背慢慢往下順,隔著厚實的棉衣,都能感覺到他掌心灼人的溫度。
“你愿意去上班,我不攔著。”陸定洲退開半寸,雙手捧著她的臉,語氣沉沉,“但前提是,從明天起,我每天接送。過兩個月就不能去了,生完再說,天王老子來了,你也得給我回家歇著。”
“兩個月?”李為瑩在他懷里挪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,腦子里飛快地盤算了一下。
她現在才五個月出頭,再上兩個月班,滿打滿算也就七個多月。
“七個月就讓我回家歇著?”李為瑩仰起臉看他,剛要開口討價還價,“人家廠里懷一個的,都是干到快生了才請假……”
“你跟那些懷一個的能一樣嗎?”陸定洲直接截斷她的話頭,原本還帶著點妥協的臉立刻板了起來,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他寬厚的大手護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,掌心滾燙。
“大夫說了,多胎越足月生越危險。人家一個孩子在肚子里有地方長,你這三個擠在一塊兒,到了后期能把你的五臟六腑都給頂變形了。所以八個月,最遲八個半月就得剖腹產,根本等不到九個月。太危險了。”
李為瑩愣住了。
她以前在南邊村里,確實沒見過懷多胎的,根本不知道里頭還有這么多講究。
“真的假的?”她狐疑地端詳著男人那張硬朗的臉,“你該不會是為了早點把我圈在家里不讓上班,故意拿大夫的話來忽悠我吧?”
陸定洲一聽這話,氣得后槽牙直癢癢。
他一想到這段時間翻爛的那些醫學書,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的各種多胎并發癥和生產風險,他晚上做夢都能被嚇出一身冷汗。
他低下頭,懲罰性地在李為瑩唇上重重親了一口,力道大得讓李為瑩輕呼出聲。
“老子拿這種事忽悠你?”陸定洲喘著粗氣退開半寸,鼻尖抵著她的鼻尖,“剛查出來是三個的時候,老子也覺得多胎好,一窩生完省事。后來去書店買了一摞書回來,看完了才知道這里頭有多要命。”
他聲音越來越沉,帶上了明顯的后怕。
李為瑩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。
怪不得。
剛去醫院查出是三胞胎那幾天,這男人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見著猴子和周陽他們就得瑟,恨不得拿個大喇叭滿胡同廣播。
可就得瑟了沒幾天,他突然就啞火了,每天晚上捧著書看得眉頭能夾死蒼蠅,動不動就盯著她的肚子發呆。
原來他是真的怕了。
李為瑩心口酸軟。
“行。”她抬起手,環住他結實的脖頸,順著他的毛捋,“那就聽你的,最多再干兩個月,我就去跟劉主任請假。這總行了吧?”
陸定洲臉色這才緩和了點,喉結滾了滾。
“這可是你說的,到時候別跟我耍賴。”
“不耍賴。”李為瑩湊過去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下,半開玩笑地安撫他,“你也別這么緊張。大不了以后你少弄點,咱們一次就生一個,不遭這個罪了。”
這話剛落,陸定洲的手臂直接收緊,把她整個人牢牢鎖在懷里。
“沒有以后。”他粗糙的手掌貼著她圓滾滾的肚子,語氣斬釘截鐵,“就生這一次。不管這三個是男是女,以后老子絕對不讓你再進產房。”
說完,他把臉深深埋進李為瑩的頸窩里,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馨香。
只有真切地感受到她溫熱的身體在自已懷里,他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能稍微落回肚子里。
他不能沒有她。
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他連想都不敢想自已會變成什么瘋狗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