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眼,半個月就過去了。
初春的京城依舊冷得厲害,清早的風(fēng)刮在臉上,像夾著刀子。
四合院的正屋里卻暖得像換了季節(jié)。
陸定洲靠在床頭,光著膀子,結(jié)實的胸膛上還留著幾道昨夜未褪的淡紅痕跡。
他手里捏著一張蓋著紅章的調(diào)令,眉頭擰得死緊。
李為瑩正站在穿衣鏡前,低頭扣著棉衣的盤扣。肚子里的三個小家伙長得快,不過半個月,原本寬松的衣擺就已經(jīng)被撐出了明顯的弧度。
“真不改了?”陸定洲把那張紙往床頭柜上一拍,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“老太太親自出面辦的調(diào)令,只要你點個頭,直接去廠辦坐辦公室,風(fēng)吹不著,雨淋不著,天天喝茶看報紙就行。你非得去車間當(dāng)什么小組長?”
李為瑩把最后一顆扣子系好,轉(zhuǎn)過身看著他。
“原本在南邊是什么崗,調(diào)過來就還是什么崗。”她走過去,把那張調(diào)令拿起來仔細折好,放進自已的布包里,“奶奶出面幫我解決戶口和編制,我已經(jīng)很感激了。要是再走后門去廠辦,我以后在廠里連頭都抬不起來。”
陸定洲嗤笑一聲,長臂一伸,直接把人拉過來,按坐在自已腿上。
“誰敢讓你抬不起頭,老子去把他的嘴縫上。”他大手熟稔地探進她寬松的衣擺,溫?zé)岽植诘恼菩馁N上她隆起的小腹,不輕不重地揉著,“你現(xiàn)在是雙身子……不對,是四身子。車間里一天到晚站著走著,你受得了?”
李為瑩被他摸得腰眼發(fā)酸,連忙按住他作亂的手。
“小組長不用一直站著,比普通女工輕松多了。再說了,大夫也說,適當(dāng)走動對生產(chǎn)有好處。我心里有數(shù)。”
陸定洲盯著她那張白凈的臉,后槽牙咬了咬。
他太清楚自已媳婦這軸勁兒了。看著柔得像一汪水,骨子里卻比誰都硬。她有自已的驕傲,不想讓人覺得,她嫁進陸家就是為了攀高枝、享清福。
“行。”陸定洲到底還是妥協(xié)了,下巴埋進她頸窩里,胡茬蹭得她皮膚微微發(fā)癢,“但咱們得把話說在前頭。什么時候身體覺得累了,立刻給老子休產(chǎn)假,別硬撐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李為瑩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肩膀,“你趕緊穿衣服,第一天去新廠報到,別讓我遲到了。”
陸定洲沒動,反而把她摟得更緊,低頭在她側(cè)頸上重重留了一口,印下一點醒目的紅痕。
“結(jié)了婚還這么拼命掙錢。”他嗓音里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沙啞和混不吝的痞氣,“怎么,怕你男人養(yǎng)不起你?”
李為瑩耳根一熱,拿手肘撞他一下,“我是不想落下工作。女人結(jié)了婚、生了孩子,也不能連自已的事業(yè)都丟了。”
陸定洲被她撞得胸腔微震,低低笑了一聲。
兩人收拾妥當(dāng),這才出門。
院子里,桃花正蹲在水槽邊洗衣服,鐵山在一旁給她遞肥皂。
猴子和小芳已經(jīng)去前頭胡同口買早點了。
這陣子運輸公司剛起步,幾個兄弟忙得腳不沾地,可個個精神頭都足得很。
陸定洲那輛擦得锃亮的卡車,就停在胡同口。
他拉開車門,一手護著李為瑩的頭頂,一手托著她的腰,把人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送上副駕駛,自已才繞到另一邊上車。
車子發(fā)動,轟隆隆地朝京城棉紡廠開去。
一路上,陸定洲的臉色都不怎么好看,下頜線繃得緊緊的,雙手搭在方向盤上,眼神直直盯著前方的路。
外頭冷風(fēng)順著車窗縫往里鉆,他順手把李為瑩那邊的窗戶搖嚴實了。
“又怎么了?”李為瑩察覺到他情緒不對,偏頭看他,“你從早上看見調(diào)令開始,就一直陰陽怪氣的。”
陸定洲冷哼一聲,沒搭理她。
直到車子開到棉紡廠氣派的大門前,路邊全是穿著藍色工裝、趕著去上班的工人。
陸定洲一腳剎車踩到底,車子穩(wěn)穩(wěn)停在路邊。
他轉(zhuǎn)過頭,眼神幽怨得像只被搶了骨頭的大型犬。
“老太太辦事就是不牢靠。”陸定洲咬牙切齒地開了口,手指在方向盤上煩躁地敲了兩下,“我就兩天沒盯著,她怎么就把你弄進這破廠了。”
李為瑩被他氣笑了。
“這是京城最大的棉紡廠,效益最好,怎么就成破廠了?”
“因為王大雷那孫子也在這兒!”陸定洲聲音陡然拔高,身子猛地湊過來,高大的身影瞬間將李為瑩籠住,“他分到這個廠的行政科,你敢說他沒存心思?”
李為瑩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,這男人是在吃飛醋。
她無奈地伸手,捧住他那張硬朗的臉。
“京城棉紡廠上萬號人,行政科跟我二車間,十天半個月都碰不上一面。你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。”
“老子沒瞎琢磨。”陸定洲任由她捧著臉,眼神卻侵略性十足地落在她唇上,“那孫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對。也就是老子先下了手,不然他早撲上來了。”
“你越說越離譜了。”李為瑩想把手收回來。
陸定洲一把按住她的手背,不讓她退。
“我告訴你,李為瑩。”他壓低聲音,滾燙的氣息撲在她鼻尖,“你現(xiàn)在是陸家名正言順的媳婦,肚子里揣著我的孩子。進去了,離那些亂七八糟的野男人遠點。”
李為瑩被他這霸道又直白的話燙得心口一跳,眼尾那點天生的媚意不自覺便流了出來。
“你別總把人想得那么齷齪。”
“狗屁。”陸定洲直接爆了粗口,低頭重重咬了她一下,像是在罰她,“男人最了解男人。他那就是沒安好心。”
李為瑩被他親得呼吸發(fā)亂,唇上泛起一陣發(fā)麻的酥痛。
這男人占有欲強得嚇人,連個影子都能讓他酸上半天。
“行了。”李為瑩軟著嗓子推他,聲音里帶著幾分安撫,“我上班去了。你今天不是還要去西郊拉建材嗎?”
陸定洲不情不愿地松開她,拇指重重擦過她泛著水光的唇瓣。
“下午五點半,我準時在門口接你。”他盯著她,“晚一分鐘,老子就直接進去保衛(wèi)科砸場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為瑩拿上布包,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陸定洲坐在駕駛室里,看著她豐腴窈窕的背影混入人群,直到徹底看不見了,才煩躁地抓了一把寸頭。
他習(xí)慣性地往兜里摸煙,摸到一半才想起自已已經(jīng)戒了,又把手收了回來。
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陣惡心。旁邊有個賣炸油餅的攤子,那股油膩膩的味兒順著車窗縫飄進來,直往他鼻子里鉆。
“操。”
陸定洲臉色一白,推開車門,蹲在馬路牙子邊干嘔了兩聲,連苦水都快嘔出來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這三個小祖宗還沒生出來,就已經(jīng)先替他們媽折騰上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