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為瑩低頭去摸那碗,指尖剛碰著碗沿,耳朵已經熱了。
桂嬸坐下還想多問兩句京城那邊的事,問陸家是不是住大院,問陸定洲如今開什么車,問李為瑩在那邊習不習慣。李為瑩還沒回幾句,陸定洲就把話攔了。
“她今天坐一路車,剛進門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您幾位先讓她喘口氣。”
桂嬸被噎了下,隨即又笑:“行行行,不問了。你這護得,也太緊了。”
“緊點好。”陸定洲看都沒看她,伸手把李為瑩面前那碗水往她手邊推了推,“省得誰都想來瞧兩眼。”
李為瑩捧著碗,沒忍住,偷偷在桌下踢了他一下。
他腿硬,踢上去跟踢石頭似的,反倒把她自已腳尖震得一麻。
陸定洲垂眼看她,嘴角勾了下,沒出聲。
等桂嬸她們走了,屋里總算清凈點。
李為瑩起身去后頭洗手,剛走到灶屋旁邊的門口,腰就被人從后面一把摟住了。
她輕輕一驚,下一秒就聞到他身上的皂角味。
“你干嘛。”她壓低聲音。
“抱一下。”陸定洲把她往懷里一帶,胸膛熱得很,聲音也低,“一下午凈看別人了,給我個眼神沒有。”
李為瑩讓他這話說得想笑:“我什么時候看別人了?”
“穗穗和老三你沒看?”他低頭,唇擦著她耳邊,“看得還挺認真。”
“你還說呢。”李為瑩轉過來瞪他,眼尾帶著點紅潤,“人家本來就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我呢。”陸定洲手掌貼著她后腰,慢慢揉了一把,“你男人一下午在你眼前晃,你也不多看兩下。”
他說著,身子又壓近了點,門邊本來就窄,李為瑩退無可退,只能伸手抵住他胸口。
“你收著點,在我奶奶家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定洲低頭在她唇角啄了一下,親得又輕又快,“我就先占點便宜,回去再跟你算。”
李為瑩臉一下熱透了,剛要推他,外頭虎子的聲音就炸開了。
“姐!姐夫!吃栗子不!”
她猛地把人推開,轉頭就往外走,耳朵都紅得像要滴血。
陸定洲站在后頭,看著她背影,低低笑了一聲。
這一待,就待到了天黑透。
李二嬸說什么都不讓他們空著肚子走,硬是又張羅了一桌。
堂屋里點了燈,桌上熱氣騰騰,虎子抱著他那輛小汽車坐在陸定洲邊上,一邊吃一邊給人講這車以后怎么開去縣里接三個外甥。
“你這還沒睡醒呢。”猴子拿筷子敲了下他碗邊。
虎子一點不服:“我說真的。我姐夫都說我捏泥人靈。”
李為瑩差點被湯嗆著。
陸定洲神色不動,抬手給她拍了拍背,嘴里還接了一句:“嗯,挺靈。”
這下連小芳都低頭笑了。
吃完飯再一收拾,外頭已經黑得差不多了。
猴子先起了身,去外頭發動車。
小芳也跟著起來,許是坐久了腿有點麻,剛邁過門檻,猴子就快走兩步扶住了她胳膊。
“慢點。”他皺著眉,“看著腳下。”
小芳小聲說:“我自已能走。”
“行行行,我不放心。”
他扶得理所當然,小芳臉紅歸臉紅,到底沒把手抽回來。
院門口一下熱鬧起來。
李二根和李二嬸往外送,李奶奶也拄著門框站在里頭看。
李穗穗抱著手臂站在燈下,懷里還壓著那本資料本子,風吹得她額前碎發輕輕動。
陸定洲剛把東西拎到車邊,腿上就猛地纏了個小東西。
低頭一看,虎子正死死抱著他大腿,仰著臉,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姐夫,帶我一塊兒!”
“你去干什么。”陸定洲挑眉。
“我跟你們玩兩天。”虎子抱得更緊了,“順帶給你看車,陪我姐,還得看著我外甥。”
“你這事還挺多。”陸定洲嗤了聲,“先把我腿撒開。”
“不撒。”虎子把臉都貼上去了,“你不答應我就不撒。”
李二嬸在后頭罵:“你給我松手,別耍賴。”
“我就賴!”虎子理直氣壯,“反正我非去不可。”
院里一堆人都讓他鬧笑了。
李為瑩看著他那副樣子,心也軟了點,轉頭問李二嬸:“二嬸,反正我們還得待幾天,讓他跟我們去兩天吧。”
“他去了凈添亂。”李二嬸嘴上嫌棄,眼里卻沒真攔。
李奶奶在里頭開了口:“讓他去吧,難得出去見見世面。”
虎子一聽,眼睛都亮了,立刻松開陸定洲,撒丫子就往屋里沖:“拿包袱裝糖去嘍!”
“你給我拿兩件換洗的就行!”李二嬸在后頭追著喊。
院門口亂成一團的時候,陸文元剛把后車門拉開,回頭那一下,正好撞上李穗穗的視線。
她站在燈影底下,懷里抱著本子,像是也沒想到他會回頭,眼睫輕輕一顫,先別開了臉。
過了兩秒,她又小聲補了一句:“路上慢點。”
陸文元喉結動了下,耳根一下又紅了,低低應她:“嗯。”
李穗穗沒再說話,只把那支新鋼筆往袖子里收了收。
虎子很快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沖出來,腳下跑得飛快,差點被門檻絆一跤。
陸定洲一把把人拎住:“你給我老實點,摔了別哭。”
“我不哭。”虎子抱緊包袱,又把那輛小汽車塞進懷里,“我現在也是出去住的人了。”
猴子坐在駕駛座上樂得不行,“上車吧,小祖宗。”
小芳已經坐穩了,猴子還不忘伸手替她擋了下車框。
陸文元跟著上了后頭。
虎子一進去就要往李為瑩邊上擠,擠到一半又改了主意,扭頭就往陸定洲腿上爬。
“我要跟姐夫坐。”
“你倒會挑地方。”陸定洲把他一把撈起來,按到自已腿上,“坐穩了,再亂動把你扔下去。”
虎子抱著小汽車,樂得見牙不見眼:“你才舍不得。”
陸定洲哼笑,懶得跟他掰扯,只一只胳膊箍著他,另一只手從邊上探過去,摸到了李為瑩掌心里。
李為瑩偏頭看他。
車里人多,他神色倒正經,手指卻在她手心里輕輕刮了一下,壞得很。
前頭猴子一腳油門踩下去,車燈照亮了院門口那一片土路。
李二嬸還在門口喊:“虎子,別給你姐添亂!”
“知道了!”
虎子扯著嗓子應完,轉頭就往窗外看,因為第一次坐車,興奮得腦袋都快貼上去了。
陸定洲把他往回按了按,順手捏緊了李為瑩的手。
車子一晃,沿著村口的土路慢慢開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