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門,走廊里比屋里安靜些,只是來來往往的人不少。
陸定洲把李為瑩往懷里帶了帶,避開前頭推車的家屬,低聲問她:“坐這么久,累不累?”
“還好。”李為瑩偏頭看他,“你今天倒是話少了。”
“我少?”陸定洲低頭湊近了點,“我再多說兩句,你那耳朵又得紅。”
李為瑩被他說得一頓,下意識往旁邊看了眼,見周陽和陳睿還在后頭,伸手就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:“你正經一點。”
“我哪兒不正經了。”陸定洲嘴上這么說,手卻順著她腰線輕輕蹭了下,“我扶著我媳婦,也礙著誰了?”
李為瑩被他摸得脊背一麻,臉都熱了,想躲又躲不開,只能低聲道:“醫院里呢。”
陸定洲看著她那點發紅的耳尖,喉結動了動,倒真沒再鬧,只是扣著她后腰的手半點沒松。
到了樓下,冷風一吹出來,幾個人都精神了點。
周陽把圍巾往上扯了扯:“這鬼天,說下雪就下雪。剛來那會兒還沒這么大。”
院子里細雪已經飄起來了,風卷著往臺階下撲,地面濕了一層。
陳睿看了眼天:“再晚點路該滑了,早點回吧。”
“嗯。”陸定洲應了聲,先把李為瑩往車那邊帶。
李為瑩走得慢,陸定洲也就跟著放慢步子。
到了車邊,他先拉開門,讓她坐進去,自已卻沒急著關門,彎腰替她把圍巾往上攏了攏。
“回去先喝點熱的。”他說。
“你呢?”
“我跟你一塊兒喝。”陸定洲指背在她臉側蹭了一下,聲音壓得低,“今兒在醫院待這一圈,光看你了,我都沒顧上難受。”
李為瑩聽出他話里的不正經,抬眼瞪他。
陸定洲卻笑了,俯身靠得更近,熱氣擦著她耳邊過去:“真想現在就把你帶回屋里。”
“陸定洲。”
“嗯,聽著呢。”他慢悠悠直起身,替她把車門關上了。
周陽和陳睿坐前頭,上車時還在說徐大壯。
“他那架勢,不知道的還以為生了個金元寶。”
陳睿發動了車子,“差不多。按他這個收法,過完年他閨女能直接攢出一罐麥乳精。”
陸定洲聽見這句,扯了下嘴角:“他要真敢挨家挨戶去堵門,我第一個把他扔出來。”
車一路開回大院,天已經暗下去一半。
大院門口掛上了紅燈籠,風里一晃一晃的,門衛室那邊還貼了新春聯。
院里比平時熱鬧,孩子追著跑,手里攥著摔炮,啪地一聲在雪邊炸開。
剛停好車,就有個小男孩抱著鐵皮槍跑過去,腳下一滑,差點摔個屁股墩。
后頭跟著的女同志忙喊:“慢點!剛換的棉鞋,摔濕了你今晚別想上炕!”
周陽趴在車窗邊往外看,樂了:“這才像過年。”
陸定洲下了車,繞到另一邊把李為瑩接下來,手自然地攬上她肩背。
屋里燈全亮著,窗戶上映著人影,廚房那邊叮叮當當的動靜不斷,像是又在準備什么吃的。
他們剛進院門,老太太的聲音就先從里頭傳出來了:“是不是定洲他們回來了?張嫂,你快看看灶上那鍋湯還熱不熱。”
門簾一掀,熱氣撲了滿臉。
客廳里堆著年貨,桌上擺了糖果瓜子和切開的橘子,陸振華正蹲在地上拆炮仗繩,嘴里還嚷嚷著誰把漿糊放他椅子上了。
陸燕站在窗邊貼福字,貼得歪歪扭扭,被老太太嫌棄得不行。
陸定洲手沒從李為瑩肩后挪開。
老太太一眼先看李為瑩:“冷著沒?快進來暖暖。”
李為瑩剛應了聲,陸定洲已經把她往爐邊帶過去,按著她坐下,又順手把她手攏進自已掌心里搓了兩下。
陸振華抬頭看見,嘖了一聲:“你這人,一進門就跟護崽子似的。”
“我媳婦,我不護著誰護著。”
“行行行,就你有媳婦。”陸振華笑罵一句,繼續低頭拆他的鞭炮。
老太太已經讓張嫂端了碗熱甜湯過來,里面還臥了兩個小圓子。
李為瑩接過來,手心一下暖了。
陸定洲坐在她旁邊,腿挨著她,低聲問:“燙不燙?”
“不燙。”
“那慢點喝。”
李為瑩捧著碗,小口喝了一勺。甜湯熱乎乎地滑下去,整個人都跟著暖了。
屋里吵吵鬧鬧的,窗外還有孩子在喊,廚房飄來肉香和蔥香,燈光一照,連窗花的紅都顯得鮮亮。
陸定洲側過頭看她,見她臉上終于浮起點軟軟的笑,指腹就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。
李為瑩偏頭,對上他的眼。
他沒說話,只勾了下唇,掌心順著她手腕往里扣,十指一點點擠進她指縫里,牢牢握住了。
一家子吃完晚飯,又在客廳聊了一會,不早了才各自回房。
陸定洲把門一關,先把那本他自已畫的拼音本子拿了過來。
李為瑩剛洗完臉,臉上還帶著點熱氣,往床里一縮,拿眼看他:“真這會教啊?”
“我什么時候跟你來假的了。”陸定洲掀開被子上床,長腿一伸,直接把人勾到自已懷里,“先膩歪一會兒,再學。”
他說是膩歪,手卻一點都不規矩,掌心順著她后腰往上揉,揉得李為瑩脊背都軟了,偏偏人還一本正經地低頭翻本子。
“來,張嘴。”他指著第一頁,“a。”
李為瑩本來還被他摸得心跳發亂,聽見這句,沒忍住笑了:“你這樣誰學得進去。”
“學不進去就多學兩遍。”陸定洲低頭,在她唇上啄了一口,嗓音懶懶的,“我抱著你學,記得快。”
李為瑩耳朵發熱,想躲,又被他扣著腰帶回來,只能小聲跟著念:“a。”
“哎,對。”陸定洲滿意了,手還在她腰側慢慢打轉,“這個呢,o。”
他念一句,她跟一句。
念到后頭,李為瑩眼皮都開始發沉。
她這陣子本來就嗜睡,白天又折騰了一天,靠在他懷里聽著那低低沉沉的聲音,像聽催眠曲。
陸定洲念到“e”的時候,懷里的人已經沒聲了。
他低頭一看,李為瑩正枕著他胳膊睡,睫毛安安靜靜垂著,呼吸都綿了。
陸定洲笑了聲,把本子合上,往床頭一放,俯身在她眼尾親了親:“行,今天先學到這兒,李同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