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比灶間暖和,門一關(guān),風(fēng)聲都被隔在外頭。
陸定洲低頭看她,眼神沉沉的:“說吧,還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?”
李為瑩安靜了兩秒,輕聲問:“文元跟你說了?”
“他不說,我就猜不出來了?”陸定洲捏著她下巴,語氣不算兇,壓迫感卻足,“李為瑩,你現(xiàn)在膽子是真不小。受了氣,自已收拾包袱就往四合院跑,還不許人告訴我。”
李為瑩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道:“你是不是回去鬧了?”
陸定洲沒否認,“算鬧嗎?我就說了幾句實話。”
她一聽這句,心里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。
“定洲。”李為瑩把手放到他腕上,聲音很輕,“到底是你媽,我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一個媽,也就你一個兒子。”她低頭捏了捏他指節(jié),“她不喜歡我,我以后少跟她見面就是了。我也不是多難受,躲開一點,日子照樣能過。你沒必要為了我跟家里鬧得太僵。”
陸定洲盯著她,半天沒說話。
李為瑩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剛想再開口,額頭就被他不輕不重彈了一下。
“傻不傻?”
她抬眼瞪他:“你又罵我。”
“我不罵你罵誰。”陸定洲把人往懷里又按緊了點,嗓音低下來,“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了,你還先替我想上了。怕我為難,怕家里鬧僵,怎么就不怕自已受委屈?”
李為瑩靠在他胸口,悶悶地說:“我也不是忍著。她說過分了,我也頂回去了。”
陸定洲:“那是你該頂。你頂回去是你的事,我回來找人算賬,是我的事。”
她手指微微一頓。
陸定洲捏著她后頸,語氣散漫了點,話卻沒軟:“她是我媽沒錯,可你是我媳婦。她看不上你,那是她的毛病,不是你的。你躲什么?”
李為瑩小聲道:“我不是躲,我是不想你夾在中間,你天天忙起來已經(jīng)很累了。”
“我夾什么中間。”陸定洲低笑了聲,鼻尖蹭過她耳朵,“誰讓我媳婦不痛快,我就收拾誰,親媽也一樣。你少替我操這些心。”
他說話時氣息熱,撲得她耳根發(fā)燙。
李為瑩忍了忍,還是沒忍住,往他懷里靠了點:“那你爸怎么說?”
“把我拎書房去了。”陸定洲懶洋洋道,“說他會管,讓我看明天態(tài)度。”
“那你還……”
“還什么?”
“還那么氣。”
“我樂意氣。”陸定洲低頭咬了下她耳垂,惹得她一縮,才慢條斯理地繼續(xù),“她說別的我都能忍,就那句不行。”
李為瑩知道他說的是哪句,睫毛輕輕顫了下。
陸定洲抬手摸了摸她臉,“以后再有這種事,不許瞞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真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再敢自已一個人跑回來……”
“你就把我鎖炕上。”
陸定洲一頓,隨即笑了,手掌順著她腰往后揉了一把:“記得倒挺牢。”
李為瑩臉熱,伸手去拍他:“你自已說的。”
“我說的多了,你怎么別的沒記這么清楚。”
兩個人靠著鬧了會兒,屋里那點沉下去的氣氛倒慢慢散了。
陸定洲又把她往懷里帶了帶,開始跟她交代白天的事。
“手續(xù)今天過了大半,本來老孫還想拖,劉可打了個電話,直接繞過去找了王主任。周陽去跑剩下的章,陳睿去摸門路,徐大壯去敲貨,趙猛跟著我跑了一天。”
李為瑩聽得認真:“那是好事。”
“是好事。”陸定洲嗯了聲,“年后差不多就能動起來。”
“你今天沒白忙。”
“忙是忙了。”他垂眼看她,故意壓低聲音,“就是想你想得厲害。”
李為瑩耳朵一熱,裝沒聽見:“那劉可幫了忙,你怎么還那么沖人家說話?”
陸定洲挑眉:“我沖了嗎?”
“你自已心里清楚。”
“行吧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我看她老往你跟前找話,就煩。”
李為瑩看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陸定洲捏了捏她的腰,“你下午跟老三學(xué)了半天,我這賬還沒跟你算呢。”
“文元是教我認字,又不累。”
“認字第一個不找我,他教得明白嗎?”陸定洲哼了聲,“我好歹也上過學(xué)。”
這話說得一本正經(jīng),偏偏酸得明明白白。
李為瑩眼尾彎了彎:“那你教我?”
“我不教,等著你繼續(xù)叫別人?”
她這下真笑了,伸手去推他胸口:“你連這個都別扭。”
陸定洲把她手攥住,放到唇邊親了下:“別笑,老子認真說的。要學(xué)認字,找我。”
“行。”李為瑩也不跟他爭,“那你教我,多認一點字,我以后就不是文盲了。”
陸定洲聽見“文盲”兩個字,皺了下眉:“少瞎說。你就是沒正經(jīng)學(xué)過。”
他說完,真把白天那本本子拿了過來,又摸來一支鉛筆,往炕桌上一放。
“來,先認你男人名字。”
名字其實學(xué)會了,但李為瑩故意問:“不先認我自已的?”
“你自已的都學(xué)一下午了。”陸定洲把她往自已懷里一帶,胸膛貼著她后背,握住她拿筆的手,“先學(xué)陸定洲。”
他手大,手心又熱,一包上來,李為瑩整只手都像被捂住了。
她呼吸亂了一點,小聲道:“你這樣我怎么寫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陸定洲低頭,唇幾乎擦著她耳邊,“陸——定——洲。”
筆尖落在紙上,歪歪斜斜寫出三個字。
李為瑩盯著看了會兒,“白天學(xué)的時候,最后那個洲,我總記不住,寫不好。”
“多寫兩遍就記住了。”
“那你別貼這么近。”
“貼近了怎么了。”陸定洲低笑,“我不貼近,怎么教你。”
他說著,又握著她寫了一遍。
這一遍還沒寫完,李為瑩就有點犯困了。
她今天折騰了一整天,晚上又一直撐著,真安穩(wěn)下來,眼皮就開始發(fā)沉。
陸定洲察覺到她腦袋一點一點的,筆也停了。
“困了?”
李為瑩靠在他懷里,聲音都軟了:“一點點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
“不是要教我認字么……”
“明天再教。”陸定洲把筆拿開,低頭看她,“你先睡。”
李為瑩含含糊糊應(yīng)了一聲,往他懷里蹭了蹭,沒一會兒呼吸就輕了下來。
陸定洲坐著沒動,低頭看她睡著的臉。
她睫毛垂著,臉頰被燈光烘得暖暖的,嘴唇也軟,睡著了還無意識攥著他衣角。
陸定洲抬手,把她臉側(cè)的碎發(fā)慢慢撥開,指腹在她眼尾輕輕蹭了一下。
桌上的本子還攤著,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。
一個是她的名字,一個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