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為瑩剛把本子收起來,陸定洲已經把她的圍巾拎過來了。
“手給我?!?/p>
李為瑩乖乖伸過去,被他一把攥住,掌心熱得發燙。
陸定洲低頭給她把圍巾繞好,動作不算細,偏偏沒勒著她,末了還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,“外頭冷,別磨蹭?!?/p>
劉可站在門邊,笑著說:“陸哥這架勢,不像帶嫂子去吃飯,像帶她去出任務。”
“吃飯也是正事?!标懚ㄖ揞^也沒抬,“她餓不得?!?/p>
趙猛已經先一步出了門去發動車,陸文元拿著本子,猶豫了兩秒,也跟著出了屋。
幾個人沒走遠,就去了胡同口一家還亮著燈的國營小館子。
門簾一掀,熱氣裹著油香直往臉上撲,爐子燒得旺,屋里坐了好幾桌,吵吵嚷嚷的,倒是有過年的熱乎勁兒。
服務員大姐夾著點菜單過來,往桌上一放:“點吧,今兒個只剩這幾樣,慢了可沒了?!?/p>
李為瑩被陸定洲按著坐下,菜單先落到了她手里。
“你看。”陸定洲靠過來,胳膊搭在她椅背后,“想吃哪個說?!?/p>
李為瑩掃了一眼,老老實實把菜單推了回去:“我都行,你們點吧?!?/p>
陸定洲沒接,盯著她:“什么叫都行?”
“真的都行?!崩顬楝撔÷曊f,“熱乎的就行?!?/p>
劉可坐在對面,笑吟吟地接了句:“嫂子這也太好養了。我媽就總說,家里最省心的就是不挑嘴的人?!?/p>
陸定洲這才把菜單拿過去,翻都沒翻幾頁:“一份鯽魚豆腐湯,一份雞蛋羹,白菜燉豆腐,再來個木須肉,炒個青菜,主食要米飯。”
趙猛抬眼:“就這些?”
“你還想吃什么自已加。”陸定洲把菜單往桌上一扔,“我點的是她能吃的?!?/p>
服務員大姐拿筆頭在單子上戳了戳:“木須肉得等,后廚剛炒完一鍋?!?/p>
“等就等。”陸定洲說,“湯先上。”
劉可看著他,笑了笑:“陸哥,你怎么不問問我們吃什么?”
“你們長嘴了。”陸定洲淡淡道,“不會自已點?”
趙猛低頭喝了口熱水,差點沒嗆著。
陸文元趕緊接話:“那……再加個醬牛肉吧?!?/p>
“成?!狈諉T大姐刷刷記上,扭頭又問,“喝酒嗎?”
“不喝?!标懚ㄖ拚f得快。
“我也不喝?!崩顬楝摳_口。
劉可有點意外:“今天辦成了事,不慶一下?”
“慶什么?!标懚ㄖ蘅炕匾巫永?,眉眼懶散,“我現在聞酒味都煩?!?/p>
服務員大姐“哦”了一聲,抱著菜單走了。
桌上安靜了片刻。
趙猛最先受不了這氣氛,拿起搪瓷壺給幾個人倒水:“先喝點熱的?!?/p>
陸定洲伸手把李為瑩那杯挪過來,自已先碰了碰杯壁,覺得不燙了才放回她手邊。
劉可看著這一套動作,嘴上仍舊帶著笑:“陸哥現在可真細心。”
陸定洲掀了下眼皮:“我媳婦,不細心點還等你操心?”
劉可一頓,笑意倒沒掉:“我這不是替嫂子高興嗎。”
李為瑩捧著杯子,指尖暖了一圈。她偏頭看了陸定洲一眼,見他臉色還是不太好,低聲問:“你又難受了?”
“沒?!标懚ㄖ薨阉~前的碎發撥開,“你顧著自已?!?/p>
“你嘴都白了?!?/p>
“白了也能看你吃飯。”
這話說得太順口,李為瑩耳根一下熱了,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腿,“你正經點。”
陸定洲笑了一聲,手卻從桌下伸過去,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,沒讓她躲。
菜上得快,頭一道就是鯽魚豆腐湯,白生生一大盆,熱氣騰騰。
陸定洲先盛了一碗,拿勺子攪了攪,把上頭的蔥花撥開,才放到李為瑩跟前,“先喝湯?!?/p>
李為瑩喝了兩口,胃里暖下來,眉眼也松了些。
雞蛋羹上來后,陸定洲又把那碗端到她面前,順手把木須肉里頭的木耳和黃花菜挑進自已盤子里,只把瘦肉夾給她。
趙猛看得直皺眉:“你自已一口不吃,光忙活什么?”
“我樂意?!标懚ㄖ揞^都不抬。
劉可也夾了一筷子青菜,像是隨口一問:“陸哥,你這樣下去不行吧。嫂子懷孕是嫂子懷孕,你這替著難受,飯總得吃?!?/p>
“你什么時候改行當大夫了?”
“我就是提醒一句。”
“那謝謝你?!标懚ㄖ拚Z氣平平,“提醒完了就吃你的。”
劉可拿筷子的手頓了頓,到底沒再說。
李為瑩看不過去,把自已碗里的半塊豆腐夾到陸定洲碟子里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吃這個,清淡?!?/p>
陸定洲垂眼看了看那塊豆腐,沒動。
李為瑩盯著他:“吃。”
“命令我?”
“嗯?!?/p>
陸定洲唇角一扯,到底還是夾起來吃了。吃完皺了下眉,像是忍得不太舒服,卻什么都沒說,只把她碗里快見底的湯又添滿了。
趙猛在一旁看得直樂:“行,還是嫂子管用?!?/p>
陸文元低頭扒飯,耳朵都快紅了。
劉可笑著說:“看來以后誰勸都沒用,得嫂子開口?!?/p>
“知道就行?!标懚ㄖ蘼朴平恿艘痪?,“所以少替她做主,也少替我操心?!?/p>
李為瑩在桌下又掐了他一下,示意他說話別這么沖。
陸定洲被她掐了,反倒偏過頭,靠近她耳邊:“又掐我?”
“誰讓你招人?!?/p>
“我招誰了。”他嗓音壓得低,帶著點懶,“我不是一直在看你?”
那股熱氣擦著耳廓過去,李為瑩手一抖,差點把勺子掉進碗里。
陸定洲眼里帶笑,抬手替她把嘴角一點湯漬擦了,指腹蹭過去,動作慢得有點過分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?!?/p>
“你別弄我。”李為瑩臉都紅了。
“我哪兒弄你了?!标懚ㄖ蘅粗?,話說得一本正經,“給你擦嘴也不行?”
趙猛已經低頭去啃饅頭了,裝作什么都沒聽見。
陸文元更絕,干脆把醬牛肉挪到自已跟前,一塊接一塊地吃,擺明了埋頭避禍。
劉可端著杯熱水,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,沒再插進去。
后頭幾道菜陸續上來,桌上熱熱鬧鬧擺了一片。
李為瑩倒真不挑,陸定洲給什么她就吃什么,吃到后頭臉色都好了不少。
倒是陸定洲,除了一開始那口豆腐,就又沒怎么動筷子,偶爾喝兩口熱水,大半時候都在給她夾菜、挑刺、遞饅頭。
服務員大姐過來添水,瞧了一眼,忍不住說:“小伙子,你媳婦胃口不錯,你自已怎么不吃?”
陸定洲把魚刺撥到碟邊,隨口回她:“她吃得下就行?!?/p>
大姐“喲”了一聲,笑了:“還挺會疼人。”
李為瑩被說得臉熱,低頭咬了口饅頭,桌子底下那只手卻沒松開,反而被陸定洲扣得更緊了。
他側過頭,低低問她:“還想吃什么?”
李為瑩搖頭:“夠了。”
“真夠了?”
“嗯?!?/p>
陸定洲看了她一會兒,伸手把她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碗端走,語氣懶懶的:“那行,歇會兒。你坐著,我去給你買個山楂罐頭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