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玉蘭一把抓起那張照片。
照片模糊,一個男人把李為瑩堵在墻角,兩人的姿勢極近,女人仰著臉,看著是正在忘情擁吻。
這女人看得出是李為瑩,男人的背影絕不是陸定洲。
唐玉蘭的手直哆嗦,“這……這是誰!”
“這男的叫王大雷!是紅星棉紡廠保衛(wèi)科的科長!”陸燕指著照片,拔高音量,“大伯母,這照片是我和文心姐在廠里親眼看見別人拿出來的。人家都說了,這李為瑩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貨,還沒跟哥結(jié)婚的時候,就跟這個王大雷勾搭上了!”
陳文心在一旁擦了擦眼角,“伯母,您別生氣,氣壞了身子不值當(dāng)。燕子也是太著急了,才……”
“你閉嘴。”老太太把手里的湯勺往碗里一扔。
老太太站起身,一把從唐玉蘭手里把照片奪過來,湊近了端詳。
“奶奶,這照片可是鐵證!”陸燕不依不饒,“哥還把她當(dāng)個寶貝似的供著,連她懷了孕都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種!這要是傳出去,咱們陸家的臉往哪擱!”
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桌上的碗筷直跳。
“放肆!”他站起身,“陸燕,誰教你這么滿嘴噴糞的!”
陸燕往后退了一步,“爺爺,我沒瞎說!這照片就是證據(jù)!那寡婦就是個破鞋!”
“爸,你沖孩子發(fā)什么火。”唐玉蘭站起來,“照片都在這兒擺著呢。定洲就是被這狐貍精迷了心竅!我就說那種鄉(xiāng)下來的寡婦不干不凈,現(xiàn)在好了,懷了個野種,還想賴在咱們陸家頭上!”
“大嫂,這事兒還沒弄清楚,先別急著下定論。”孫慧在旁邊打圓場,“燕子,這照片你哪來的?就憑一張照片,也不能說明什么。”
“怎么不能說明!”陸燕急了,“這是廠里人親手交給我的!他們還按了手印寫了字據(jù)!這照片一個多月前拍的,那李為瑩就是個耐不住寂寞的,說不定前段時間哥前腳去西北出車,她后腳就跟別的男人啃在一起了!”
陸文元站在飯廳門口,聽著里面的爭吵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回書房,順手把門關(guān)上,將外面的喧鬧隔絕開來。
他坐回書桌前,重新拿起鋼筆,看著草稿紙上的那道物理題,腦子里全都是李穗穗信里那句“我一定能考上大學(xué)的”。
飯廳里,唐玉蘭臉色鐵青。
“振國!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!”唐玉蘭指著陸振國的鼻子,“這就是他非要娶進(jìn)門的媳婦!我明天就買票去南邊,非把那個小賤人扒層皮不可!這孩子必須打掉,定洲必須跟她離婚!”
陸振國端著茶杯,喝了一口水,“玉蘭,你先消消氣。定洲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現(xiàn)在去鬧,他能把天捅個窟窿。”
“那我就眼睜睜看著他給別人養(yǎng)野種?”唐玉蘭拔高了嗓門。
“行了!”老太太把照片往桌上一拍,“就憑一張連臉都沒照全的照片,就在這兒喊打喊殺的。定洲是什么樣的人,你們當(dāng)父母的心里沒數(shù)?他要是連自已女人的肚子是誰的種都分不清,他就不配姓陸!”
陳文心上前一步,拉住唐玉蘭的胳膊,“伯母,定洲哥肯定是被騙了。他那么重情義,那個女人稍微用點(diǎn)手段,他就會心軟的。您千萬別怪定洲哥。”
陸老爺子站起來,“定洲的事,他自已會處理。誰也不許去南邊添亂。”
“爸!”唐玉蘭急了。
“我說的話不頂用了是不是!”陸老爺子背著手往書房走,“吃飯!”
一頓晚飯吃得不歡而散。
陸燕想拿照片,但是被自個奶奶拿著,她也不敢動。
陸燕跟著陳文心回了房間。
“文心姐,你看爺爺奶奶偏心偏到什么地步了!”陸燕把枕頭摔在床上,“證據(jù)都擺在臉上了,他們還護(hù)著那個寡婦!”
陳文心坐在床沿上,把翻拍的照片拿出來,指腹在李為瑩的臉上用力劃過。
照片本來就模糊,翻拍的到底比不上底片重新洗,但也夠用了。
“燕子,爺爺奶奶只是一時接受不了。”陳文心說,“既然還有照片在咱們手里,伯母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定洲哥眼里最揉不得沙子。等他親眼看到這張照片,看那個女人還怎么狡辯。”
陸燕眼睛一亮,“對!哥最恨別人騙他!文心姐,咱們明天就把照片寄給大哥!”
“不急。”陳文心把照片遞過去,“這事兒得讓伯母去辦。伯母出面,定洲哥才會信。”
唐玉蘭坐在書房的紅木圈椅里,揉著太陽穴。
老太太把那張照片扣下了,她現(xiàn)在手里沒真憑實(shí)據(jù),去南邊鬧起來底氣不足。
門被敲響,推開。
陸燕反手把門鎖上,幾步走到書桌前,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,“大伯母,您別愁了。我這兒還有。”
唐玉蘭猛地坐直身子,拿起照片看了看,“有點(diǎn)糊,翻拍的?”
“文心姐心細(xì),回來之前讓我拿去洗相館翻拍沖了一張備著。”陸燕拉開椅子坐下,“奶奶偏心沒用,證據(jù)在咱們手里。咱們買票去南邊,把這破鞋的真面目揭穿,看哥還怎么護(hù)著她。”
唐玉蘭把照片收進(jìn)抽屜里,“去收拾東西。明天早上走。”
陸燕應(yīng)了一聲,拉開門走出去。
陸文元正站在走廊拐角處。
“姐,到底怎么回事?”陸文元走上前,“那照片哪來的?”
“你少管閑事。”陸燕白了他一眼,“我警告你,少跟那個村姑李穗穗聯(lián)系。媽要是知道你天天給一個鄉(xiāng)下丫頭寄東西,非打斷你的腿。明天我就跟大伯母去南邊,把那狐貍精的皮扒了。”
“爺爺發(fā)話了,不讓去。”
“大伯會去跟爺爺說。”陸燕揚(yáng)起下巴,“反正明天必須走。”
陸文元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也去。”
陸燕瞪著他,“你去干什么?想見那個村姑?想都別想!”
“大伯母在氣頭上,真鬧起來場面不可控,我跟著去能幫把手。”陸文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,“再說了,有我跟著,奶奶那邊也能放心。不然大伯母明天連大院的門都出不去。”
陸燕想了想,沒反駁,“行,你愿意跟著就跟著。到時候別拖后腿。”
說完,陸燕踩著皮鞋回了自已房間。
陸文元站在原地,轉(zhuǎn)身回了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