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定洲這一腳踹上房門,動靜不小。
屋里光線暗,窗簾拉得嚴實。
他把懷里的人往炕上一放,身子順勢就壓了上去。
“陸定洲,別弄,我這會不想……”
“不要也得要。”
李為瑩沒再躲,也沒推,兩只手順從地搭在他肩膀上,眼睛看著房頂的木梁,不動彈。
陸定洲去解她領口扣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怎么個意思?”陸定洲撐起上半身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,“剛才在車上不還挺能耐?這會兒裝死魚?”
李為瑩收回視線,看著他在昏暗中輪廓分明的下巴。
“不是要發汗嗎?”李為瑩手往下移,去解自已的褲腰帶,“來吧。快點,我下午還得上班。”
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,破罐子破摔似的。
陸定洲臉黑了。
他一把按住李為瑩的手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手腕。
“李為瑩。”陸定洲叫她的全名,聲音沉得嚇人,“你把老子當什么了?配種的?”
李為瑩手腕疼,也沒吭聲,只是那雙總是水潤潤的眼睛此刻干巴巴的,沒什么神采。
“陸定洲。”她開口,嗓子有點啞,“你是不是就稀罕這身子?”
陸定洲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只要我讓你睡,讓你折騰,我就能一直在這個家里待下去?”李為瑩吸了口氣,胸口起伏,“除了這檔子事,咱倆還能干點別的嗎?”
陸定洲氣笑了。
他松開她的手,翻身躺在一邊,從兜里摸出煙盒,想抽,看了眼身邊的人,又把煙扔了出去。
“老子要是只圖身子,至于等到二十八?”陸定洲偏過頭,在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上掐了一把,“以前在部隊,文工團那些女兵排著隊往我跟前湊,你看我正眼瞧過誰?”
李為瑩抿著嘴。
“也就是遇上你。”陸定洲重新壓過去,這回動作輕了不少,只是把人圈在懷里,鼻尖抵著她的鼻尖,“以前那是不知道肉味,自從沾了你,這魂兒都讓你勾沒了。你說我稀罕你身子?對,老子就是稀罕。但這世上也就你這一副身子能讓我稀罕。”
他說話熱氣噴在她臉上,帶著股不加掩飾的渾然匪氣。
“你要不是李為瑩,脫光了站我面前,我都不帶硬一下的。”
李為瑩臉上一熱,別扭勁兒散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羞惱。
“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粗。”
“話糙理不糙。”陸定洲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,“聽明白沒?不是為了睡而睡,是因為是你才想睡。”
李為瑩推了推他的胸口,沒推開,索性把臉埋進他頸窩里。
“那……我累了。”
“嗯。”陸定洲大手在她后背順著氣,一下一下的,“知道你心里事多。唐玉蘭那邊你不用管,有我頂著。至于孩子,有了就要,沒有拉倒,我陸定洲還不至于靠個孩子拴媳婦。”
李為瑩心里那塊大石頭松動了些,眼皮子開始打架。
“下午還要上班……”
“睡吧。”陸定洲拉過被子,把兩人蓋嚴實,“不動你。陪你躺會兒。”
他把人往懷里緊了緊,一條胳膊給她當枕頭,另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的背,像是哄小孩。
李為瑩確實是累極了,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沒兩分鐘呼吸就勻稱了。
陸定洲聽著她的呼吸聲,低頭看了一會兒,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,閉上眼養神。
這溫柔鄉是好,但也得守得住才行。
……
柳樹巷口,老槐樹底下。
日頭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王桂芬縮著脖子,身上那件的確良襯衫這會兒也不顯時髦了,只顯得單薄。
她兩只手插在袖筒里,眼睛賊溜溜地往巷子深處瞄。
旁邊蹲著個謝頂的男人,正是那天晚上的老張。
“看清楚沒?”老張把手里的公文包抱得死緊,“那車是停在那院門口了吧?”
“停了。”王桂芬吐了口唾沫,“我親眼看見陸定洲抱著那個小賤人進去的。大白天的關著門,指不定在里面干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。”
老張咽了口唾沫,手在公文包的鎖扣上摸索。
“你說這照片……”老張心里沒底,“真能行?那陸定洲可是京城來的,萬一他要是火了,把我這官帽子擼了怎么辦?”
“你怕什么!”王桂芬在他腿上踹了一腳,“是個男人就受不了這個。他在前面沖鋒陷陣,后院起火,老婆跟別的男人鉆小樹林,這綠帽子戴得穩穩當當的。你把這證據給他,那是幫他止損,他感激你還來不及。”
老張還是猶豫:“那可是王大雷……”
“王大雷怎么了?”王桂芬冷笑,“王大雷也就是個看大門的。只要陸定洲發話,捏死他不跟捏死只螞蟻似的?到時候你這就是立功,物資局那個副局長的位置,還不就是陸定洲一句話的事?”
提到副局長,老張眼里的貪婪壓過了恐懼。
“也是。”老張咂摸著嘴,“這李為瑩看著老實,沒想到背地里玩得這么花。這照片拍得雖然模糊,但那身形,那姿勢,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是在干那事。”
“越模糊越好。”王桂芬惡毒地笑,“讓人想去吧。只要陸定洲起了疑心,這李為瑩就別想在陸家待下去。到時候被掃地出門,我看她還拿什么跟我得瑟。”
兩人湊在一起,腦袋頂著腦袋,嘀嘀咕咕地算計著。
誰也沒注意,身后的巷子陰影里,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靠近。
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保衛科制服,腳下的膠鞋踩在土地上,半點聲音都沒有。
“什么照片?”
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兩人頭頂炸響。
老張嚇得一哆嗦,手里的公文包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王桂芬尖叫一聲,剛要跑,后脖領子就被人一把薅住了。
王大雷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,一只手拎著王桂芬,另一只手在老張還沒反應過來之前,直接掐住了他的后頸皮。
那手勁大得像把鐵鉗子。
“王……王科長?”老張嚇得腿肚子轉筋,臉上肥肉亂顫,“誤會,都是誤會……”
王大雷沒理他,視線落在地上的公文包上,又看了看兩人慘白的臉。
“剛才說誰鉆小樹林?”王大雷聲音不大,卻透著讓人骨頭縫里冒寒氣的陰冷,“誰給誰戴綠帽子?”
王桂芬這會兒也慌了,但嘴還硬:“王大雷,你放手!我們是群眾,在這兒聊天犯法啊?”
“聊天不犯法。”王大雷彎腰,另一只手也沒松開老張,直接把地上的公文包撿了起來,“但造謠生事,破壞軍婚,污蔑他人,這罪名可不小。”
他直起身子,目光如刀子般在兩人臉上刮過。
“走吧。”
王大雷手上猛地用力,拖著兩人就往旁邊那個堆滿雜物的死胡同里拽。
“去哪?你干什么!”老張殺豬似的嚎叫。
“找個清凈地方。”王大雷把兩人往墻角一甩,高大的身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,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,挽起袖子,“好好看看你們那個寶貝照片。”
巷子深處,陰風陣陣。
王大雷站在陰影里,那張平日里嚴肅刻板的臉,此刻看起來竟比閻王爺還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