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名聲確實不太好聽。”孫慧嘆了口氣,看著陸文元,“文元,媽是為了你好。你在京大,多少好姑娘盯著你,你非得找個鄉下的?”
陸文元站在客廳中間,手緊緊攥著圍巾,“媽,穗穗在考大學。她很聰明,也很努力,不比誰差。”
“考上大學也是鄉下出來的。”孫慧擺手,“不管你什么心思,我都不同意。”
陸振國坐在旁邊,手里拿著份報紙,半天沒翻一頁。
唐玉蘭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“你倒是說句話,定洲是你兒子,文元是你親侄子,這事兒你不管?”
陸振國把報紙往下挪了挪,干咳一聲,看著陸文元,“啊,那個,文元啊,聽你媽和你大娘的。她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,為了陸家的臉面。”
他說完這話,眼神往唐玉蘭身上瞄了一下。
下午唐玉蘭在他耳邊悄悄說了,只要這事兒辦妥了,今晚回屋就給他“交公糧”。
陸振國這會兒心里正癢癢,只想趕緊把這事兒翻過去,好跟媳婦回房。
老太太靠在太師椅上,閉著眼,一言不發。
“我就是覺得穗穗好。”陸文元挺直了腰桿,聲音抬高了幾分,“而且大哥娶了大嫂,我要是娶……也沒覺得娶穗穗丟了陸家的臉。”
“你拿什么跟你大哥比?”孫慧氣得站起來,“他那是混不吝,你從小聽話,怎么也跟著學壞了?”
王桃花坐在角落里,嘴里塞著個大紅蘋果,咬得嘎嘣響。
她把最后一口蘋果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站了起來。
“二嬸,大娘,你們這話說得就不地道了。”
王桃花走到客廳中間,理了理身上的棉襖,“這叫親上加親,多好的事兒啊。我奶說了,這叫一窩子親戚,以后走動都方便。再說了,文元哥這身子骨,找個城里嬌滴滴的,誰伺候誰呀?穗穗多好,能干活,能吃苦,以后文元哥看書,穗穗還能跟他聊那個……那個殺豬的保爾,這才是過日子。”
孫慧臉都氣紅了,“桃花,這沒你的事,一邊待著去。”
“怎么沒我的事了?”王桃花一瞪眼,“我也算陸家人。我覺得文元哥剝蝦挺好的,說明他疼媳婦。大伯,你說是吧?”
陸振國被點名,支支吾吾地應和,“啊,是,疼媳婦確實是好事。”
唐玉蘭狠狠剜了陸振國一眼。
王桃花又看向孫慧,“二嬸,你要是嫌穗穗是鄉下的,那你當初怎么不攔著陸大哥娶嫂子?哦,我知道了,你是覺得我文元哥沒陸大哥有本事,不敢跟家里鬧,所以才可勁兒捏他這個軟柿子?”
“你胡說什么!”孫慧氣得手都在抖。
“我沒胡說呀。”王桃花眨巴著大眼睛,一臉認真,“我看文元哥挺有種的。二嬸,你要是真不同意,文元哥以后要是打一輩子光棍,你可別蹲在門口哭。到時候你讓我嫁,我還不愿意呢。”
孫慧被王桃花這一通歪理堵得胸口疼,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。
唐玉蘭想幫腔,可看著王桃花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虎樣,也覺得腦仁疼。
陸文元看著王桃花,覺得真是個救星。
老太太這時候才睜開眼,掃了一圈,慢吞吞地開口,“鬧夠了?鬧夠了就都散了,大晚上的,不嫌累。”
孫慧和唐玉蘭被王桃花噎得不行,只能冷著臉不再言語。
第二天一大早,四合院的門就被拍得震天響。
李穗穗正蹲在井邊刷牙,嘴里全是泡沫,含糊不清地過去開門。
門栓剛拉開,一張紅撲撲的大臉就擠了進來,后面跟著縮頭縮腦的陸文元。
“這么早?”李穗穗吐掉嘴里的沫子,看了一眼陸文元,“你不是今天回學校銷假上課嗎?怎么跑這兒來了?”
陸文元推了推眼鏡,視線落在李穗穗沾著水珠的劉海上,手里的書包帶子被攥出了褶,“上午沒課。那個……我來送送你們。”
“送啥送,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李穗穗拿毛巾擦了擦嘴,“車票是下午的,這才幾點。”
“趕早不趕晚嘛。”王桃花把那個半人高的大包裹往地上一頓,發出一聲悶響,“那是你哥跟你嫂子屋?醒了沒?”
李穗穗往正房指了指,“醒是醒了,還沒起呢。你小點聲,姐夫那個起床氣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王桃花已經拎著包裹,大步流星地沖到了正房門口。
“陸大哥!嫂子!”
王桃花這一嗓子喊得氣壯山河,緊接著手就在門框上拍了兩下,根本沒等人應聲,直接掀開門簾子闖了進去。
屋里光線正好。
李為瑩坐在床邊的圓凳上,背對著門口。
陸定洲只穿了條軍褲,光著脊梁,手里拿著把木梳,正一下一下給李為瑩通頭發。
聽見動靜,陸定洲手里的動作沒停,只是眉頭皺成個“川”字,回頭掃了一眼闖進來的愣頭青。
“你是土匪下山?”陸定洲把梳子上的碎發摘下來,“進門不知道敲門?”
王桃花把包裹往地上一扔,眼珠子瞪得溜圓,盯著陸定洲的手,“媽呀,陸大哥,你還會干這細致活兒呢?我爹只會搓草繩,給驢編尾巴都沒你編得好。”
李為瑩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陸定洲手里的木梳差點沒拿穩,在大腿上磕了一下,“閉嘴。把你那驢尾巴收回去。”
他重新攏起李為瑩的一縷頭發,手指靈活地分股、穿插。粗糙的大手在烏黑的發絲間穿梭,動作卻出奇地輕柔,生怕扯痛了她頭皮。
“別笑。”陸定洲伸手把李為瑩的臉扳正,“亂動該歪了。”
李為瑩忍著笑,透過前面的鏡子看王桃花,“桃花,這么早過來有事?”
“有事啊!”王桃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,抓起桌上的花生就剝,“奶說了,讓我也跟著去南邊轉轉,說是見見世面。反正我在家也閑著,正好給你們做飯洗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