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定洲沒再說話,只是那只手還在她背上輕拍著。
屋里靜悄悄的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。
沒過幾分鐘,懷里的人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。
李為瑩睡著了,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毫無防備地貼著他的胸肌,睫毛長長的,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嘴唇微微嘟著,看著軟乎乎的。
陸定洲垂眸看著她,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,改成了輕輕的摩挲。
他的手掌很大,幾乎能蓋住她整個后背。手底下這副身子骨,軟是軟,就是太單薄了點。
他又捏了捏李為瑩的胳膊,細得跟麻桿似的,稍稍用點力就能留個印子。再往下,腰也是細得一只手就能掐過來。
陸定洲眉頭皺了起來。
就這小身板,平時多折騰兩回都喊累,要是真懷上了,肚子里再揣個能吃能喝的小崽子,那不得把她這點精氣神全給吸干了?
這要是生個像猴子那樣皮實的還好,要是生個嬌氣包,天天掛在她身上哭唧唧要奶吃,她哪還有多余的精力管別人?
陸定洲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勁。
到時候有了小的,這女人那一顆心本來就不大,估計全得撲在孩子身上。
別說讓他抱了,估計連看他一眼都嫌煩。
那時候他這個當爹的,豈不是得靠邊站?
陸定洲看著懷里睡得正香的女人,心里有點不是滋味。
他伸手在她挺翹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,動作里帶著點還沒來得及發泄的不滿。
“嘖,真是不讓人省心。”他低聲嘀咕了一句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,“看來以后還得加強營養,多喂點肉。不然到時候有了崽,顧不上老子怎么辦。”
他把人往懷里緊了緊,下巴抵在她發頂,聞著淡淡的香皂味,心里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又慢慢散了。
管他呢,先把人喂飽了再說。
至于孩子……要是敢跟他搶媳婦,到時候直接扔給老太太帶,眼不見心不煩。
陸定洲這么想著,心里舒坦了不少,閉上眼,跟著也瞇了過去。
晚飯時,是在一種詭異又和諧的氣氛中吃完的。
陸振國和唐玉蘭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,但礙于老爺子在場,誰也沒敢再提去不去南邊的事。
陸定洲倒是胃口大開,連吃了三碗飯,還不忘給李為瑩夾菜,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看得唐玉蘭直磨牙。
吃過飯,天已經黑透了。
大院里的路燈亮了起來,昏黃的光暈灑在柏油路上。
陸定洲沒讓李為瑩在客廳多待,跟長輩打了聲招呼,拉著她就出了門。
“去哪?”李為瑩被他塞進吉普車副駕駛。
“帶你去看個好東西。”陸定洲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發動車子。
吉普車駛出大院,穿過幾條熱鬧的大街,最后拐進了一條幽靜的胡同。
這周圍都是些有些年頭的老四合院,青磚灰瓦,透著股歷史的沉淀感。
車子在一扇朱紅色的木門前停下。
陸定洲熄了火,下車繞過來給李為瑩開門。
他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,挑出其中一把,插進鎖孔。
“咔噠”一聲脆響,鎖開了。
陸定洲推開沉重的木門,側身讓開一條路:“進來看看。”
李為瑩有些疑惑地走進去。
這是一個二進的小院子,雖然不大,但收拾得極干凈。
院子里種著兩棵石榴樹,角落里還有個葡萄架。
正房三間,東西廂房各兩間,窗戶上都糊著嶄新的窗戶紙,屋檐下掛著兩盞紅燈籠,這會兒正亮著,把院子里照得通亮。
“這是……”李為瑩轉頭看他。
“咱們的婚房。”陸定洲走過來,牽起她的手,帶著她往正房走。
推開門,屋里的陳設一應俱全。
大紅色的喜字貼在墻上,嶄新的雙人床,打磨得光亮的五斗櫥,甚至連窗簾都是喜慶的鴛鴦戲水圖案。
屋角還擺著一臺嶄新的縫紉機和一臺落地電風扇。
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布置的。
李為瑩愣在原地,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她原本以為,陸定洲說要帶她回南邊,這里的一切就都與他們無關了。
“不喜歡?”陸定洲見她不說話,捏了捏她的手心。
“不是……”李為瑩搖搖頭,“咱們不是要回南邊嗎?這房子……”
“南邊要回,這房子也得留著。”
陸定洲拉著她在床邊坐下,自已則蹲在她面前,仰頭看著她。
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神色認真。
“瑩瑩,我知道你不喜歡京城的規矩,也不喜歡我媽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。在南邊,咱們自在,沒人管,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他握著她的手,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。
“但這兒,是給你的退路。”
陸定洲指了指這間屋子,“這院子是我早幾年攢錢買的,沒用家里的錢,也沒掛在陸家名下。這是屬于咱們倆的家。以后要是南邊待膩了,或者你想來京城逛逛,咱們隨時能回來。不用看誰的臉色,也不用住在大院里受氣。”
李為瑩看著他,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。
這男人看著粗枝大葉,其實把什么都想到了。
他知道她的顧慮,知道她的不安,所以他不僅在南邊給她撐起了一片天,還在京城給她留了一把鑰匙。
“你什么時候準備的?”李為瑩聲音有些啞。
“早就準備了。”陸定洲笑了笑,站起身坐在她旁邊,手臂一伸把人攬進懷里,“從認定是你那天起,我就讓人開始收拾。我想著,不管咱們在哪,總得有個真正屬于咱們自已的窩。”
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,語氣霸道又不失溫柔。
“你想在南邊,咱們就在南邊種地養娃。你要是覺得京城好,咱們就回來住這兒。反正天大地大,只要你高興,去哪都行。但這房子必須得有,這是底氣,明個辦過戶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
李為瑩還沒說出來,陸定洲手輕輕掐她兩邊臉頰,“不要也得要,我給你是讓你安心,這是想你有的底氣,以后誰對你唧唧歪歪房產證拍他臉上。”
李為瑩靠在他肩膀上,環視著這間充滿了喜氣的屋子。
這里沒有大院那種壓抑的莊重,只有獨屬于小日子的溫馨。
“陸定洲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。”
陸定洲低笑一聲,手又不老實地往她腰上鉆:“光嘴上謝有什么用?這可是婚房,咱們是不是得給這新床開個光?”
李為瑩臉一紅,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亂的手:“才洗了澡,你別鬧。”
“那就再洗一次。”陸定洲翻身把她壓在嶄新的床單上,呼吸急促起來,“反正這兒只有咱們倆,我想怎么洗就怎么洗。”
“窗簾……”
“拉好了,這次早拉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