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為瑩剛拿起勺子,聞言動作一頓。
陸定洲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伸手握住李為瑩的手腕,把她的手按下去,自已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李為瑩愣了一下,看著滿桌子的人,臉頰發燙,抿著唇不肯張。
“聽話。”陸定洲聲音低沉,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,“有人不想讓你吃,我偏要喂你吃。在這個家,我看誰敢讓你餓著。”
當著全家人的面,尤其是當著唐玉蘭的面,這舉動簡直是在公然挑釁。
陸老爺子咳嗽了一聲,沒說話,低頭喝茶。
秦老太太倒是笑瞇瞇地看著,甚至還點了點頭。
李為瑩頂著唐玉蘭殺人般的目光,硬著頭皮張嘴喝了那口粥。
“好吃嗎?”陸定洲問,拇指抹去她唇角的米湯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李為瑩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陸定洲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轉頭看向唐玉蘭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“媽,您要是胃口不好,就回屋歇著。別在這兒影響大家食欲。畢竟桃花還得長身體,老三還得練跑步,瑩瑩還得給我生兒子,大家都挺忙的。”
“你!”唐玉蘭氣得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我不吃了!”唐玉蘭轉身就走,高跟鞋踩得咚咚響。
陸振國嘆了口氣,放下筷子剛想追,被陸老爺子一個眼神釘在原地,“坐下。吃飯。”
唐玉蘭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。
餐廳里的氣壓瞬間回升。
王桃花長出了一口氣,拍了拍胸口:“嚇死俺了。大娘這氣場,比俺們村支書還要嚇人。”
她轉頭看向陸文元,把剛才那個被陸文元嫌棄的肉包子又塞回他手里,“趕緊吃!吃飽了才有力氣挨罵。一會吃完飯,咱們接著練,俺看這院子里有棵大樹,正好練爬樹。”
陸文元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在桌上,兩眼一翻,又想暈。
“別裝。”陸定洲拿筷子頭敲了敲桌子,“老三,你要是再敢裝暈,我就讓桃花給你做人工呼吸。這丫頭肺活量大,一口氣能把你吹爆了。”
陸文元瞬間坐直了身子,抓起包子,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口,眼淚都要流下來了。
“好吃!文元哥你真棒!”王桃花鼓掌,滿臉崇拜。
李為瑩低著頭喝粥,桌子底下,陸定洲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膝蓋輕輕摩挲。
她身子一僵,差點把勺子扔了。
她側頭瞪他。
陸定洲一臉坦然,另一只手還在給她夾菜,嘴型無聲地說了一句:“專心吃飯。”
指尖卻順著那細膩的皮膚往上滑,帶著點懲罰意味地按了一下。
李為瑩腿一軟,只能伸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他作亂的大手,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這頓早飯吃得雞飛狗跳。
等唐玉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,陸振華才敢哈哈笑出聲,指著陸定洲:“你小子,是真敢往你媽的肺管子上捅刀子。”
陸定洲把空碗一推,抽了張紙巾擦嘴:“是她自已非要往刀口上撞。”
吃完飯,陸振華和陸振國要去單位,老爺子回書房聽他的革命歌曲,秦老太太拉著孫慧,說是要去看看陸文元是不是真被嚇出了毛病。
王桃花屁顛屁顛跟著,陸燕罵罵咧咧也出門去單位了。
一時間,一樓客廳只剩下陸定洲和李為瑩,這兩個工作不在京城的人。
李為瑩上廁所的功夫,唐玉蘭就從樓上下來了。
她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,手里拎著個皮質公文包,臉上沒什么表情,像是已經將早上的不快全都壓了下去。
唐玉蘭走到門口換鞋,陸定洲就靠在門邊的鞋柜上,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,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定洲,讓開。”唐玉蘭眼皮都沒抬,彎腰去拿鞋拔子。
“媽,咱們聊聊。”陸定洲沒動。
唐玉蘭直起身子,終于正眼看他,聲音平淡無波:“沒什么好聊的。你想說的話,早上在飯桌上已經說完了。我的態度,你也清楚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陸定洲把煙拿下來,在指尖把玩,“飯桌上人多,是說給他們聽的。現在,是我這個做兒子的,正式跟您商量我的婚事。”
唐玉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,嘴角扯了一下。“商量?我不同意,你打算怎么商量?”
“我不是來征求您同意的,是來通知您。”陸定洲把煙往旁邊窗臺上一扔,“瑩瑩我娶定了。您要是樂意,就跟爸一起,咱們兩家人坐下來,把日子定了。您要是不樂意,那也沒關系,等我跟瑩瑩把證領了,再回來告訴您一聲。”
唐玉蘭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。
“領證?”她重復了一遍,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深紅色的本子,在陸定洲面前晃了晃,“戶口本在我這兒。我倒想看看,沒有這個,你們怎么領證。”
陸定洲盯著那個本子,半晌沒說話。
“我上班帶著,下班拿回來,睡覺都放在枕頭底下。”唐玉蘭把戶口本放回包里,拉上拉鏈,“定洲,我不想把事情做絕,你也別逼我。”
陸定洲忽然笑了,是那種氣極了的笑。
“行,您夠狠。”他點點頭,往后退了一步,給唐玉蘭讓開了路。
唐玉蘭以為他服軟了,臉上剛要緩和下來,就聽見陸定洲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您不就是覺得瑩瑩二婚,寡婦的身份丟了陸家的臉嗎?”
唐玉蘭腳步一頓。
陸定洲往前一步,湊到她身邊,聲音壓得很低:“我就是不明白了。您這么看不上她,為什么又要跟奶奶說,可以給她介紹京城的人家?”
唐玉蘭轉過頭,看著自已的兒子,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嘲弄和不羈的臉上,此刻滿是費解。
她嘆了口氣,像是有些疲憊。
“定洲,你到現在還不懂。”唐玉蘭的語氣里,竟然沒有了剛才的尖銳,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,“我并不討厭那個李為瑩。她長得不錯,性子也還算沉穩,不是那種上不得臺面的女人。把她留在京城,給她找個好人家,比如某個單位的干部,或者技術員,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,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。我甚至可以當她的介紹人,這對她來說,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陸定洲聽著,覺得荒唐,“既然她這么好,您為什么就容不下她當我媳婦?”
“因為你是我的兒子。”唐玉蘭一字一句,說得清晰無比,“別人可以,你不行。陸家的長孫,未來的路早就定好了,你的妻子必須是門當戶對、身家清白的姑娘。我可以給李為瑩一個前程,但我不能讓我的兒子,娶一個南邊小城來的二婚寡婦。這是原則問題,跟她本人好不好,沒有關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