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開包廂門,外面的空氣確實比里面清新不少。
過道里靜悄悄的,車窗外天色已經擦黑,曠野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墨藍。
李為瑩趴在車窗邊的扶手上,臉貼著冰涼的玻璃,長出了一口氣。總算是逃出來了。
身后貼上來一具滾燙的身軀。
陸定洲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窗框上,把她整個人圈在懷里,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蹭了蹭。
“看見什么了?”他在她耳邊問,熱氣直往脖子里灌。
“黑乎乎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”李為瑩縮了縮脖子,卻沒敢推開他。
這過道雖然沒人,但畢竟是公共場合,她怕動靜大了引人注意。
“那是你不會看。”陸定洲一只手覆上她在玻璃上的手背,十指扣進她的指縫里,“前面就是黃河大橋,待會兒能聽見動靜。”
李為瑩被他這親昵的姿勢弄得渾身不自在,眼睛往走廊兩頭瞟:“你別貼這么近,萬一有人出來……”
“有人怎么了?”陸定洲非但沒退,反而把大腿擠進她兩腿之間,膝蓋頂著她的腿彎,“我是正經買票上來的,抱自已媳婦還不讓了?”
“還沒領證呢。”李為瑩小聲反駁。
“快了。”陸定洲偏過頭,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,“到了京城就領。到時候把你戶口遷過去,看誰還敢說什么。”
正說著,前面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推開,一個穿著制服的列車員端著托盤走過來。
李為瑩嚇得一激靈,下意識想轉身躲開,卻被陸定洲按住了腰。
“別動。”陸定洲聲音沉穩,“你越躲人家越看你。”
他身子稍微側了側,用寬闊的背擋住了列車員的視線,把李為瑩嚴嚴實實地護在里面,只留給外人一個高大的背影。
列車員目不斜視地走過去,這種軟臥車廂里,哪怕看見再出格的事,他們也學會了裝聾作啞。
等腳步聲遠去,李為瑩才松了口氣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膽小鬼。”陸定洲嗤笑一聲,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,“這就嚇著了?以后進了大院,那幫老娘們兒眼珠子比這毒多了,你怎么辦?”
李為瑩轉過身,背靠著窗臺,仰頭看他:“有你在,我怕什么。”
這話取悅了陸定洲。他低頭看著她,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,把那層細細的絨毛都照得清楚。
“操。”陸定洲低罵一聲,喉結滾了滾,“真想就在這兒辦了你。”
李為瑩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:“你瘋了!這是過道!”
陸定洲拉下她的手,放在嘴邊親了一口:“那你乖點。回去喂飽我,我就不在外面發瘋。”
這時候,火車轟隆隆地駛上了鐵橋,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河面上回蕩。
“聽見沒?”陸定洲把她抱起來,讓她坐在窗邊的折疊座椅上,自已雙手撐著椅背,把她困在方寸之間,“過河了。”
車輪碾過鐵軌接縫,發出有節奏的“哐當”聲,河水在夜色里奔涌,什么也看不清,只能聽見那沉悶的轟鳴。
陸定洲把李為瑩圈在窗戶和自已胸膛之間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兩只手不老實地鉆進她的衣擺,貼著腰側那一小塊軟肉摩挲。
“看見什么了?”他在她耳邊問,帶著混賬勁兒。
李為瑩被他弄得腰發軟,手背向后去推他的大腿,“烏漆嘛黑的,除了風聲什么也沒有。你松開,這過道里隨時有人。”
“沒人。”陸定洲非但沒松,反而把身子壓得更低,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頸窩里,“這節車廂統共沒幾個活人。剛才那個列車員不是走了嗎?這會兒正好辦事。”
“辦什么辦,你腦子里就這點事。”李為瑩臉熱得厲害,好在過道燈光昏暗,看不真切。
陸定洲低笑一聲,張嘴含住她的耳垂,牙齒輕輕廝磨,“那是,守著這么個大美人,當柳下惠那是身體有毛病。我身體好得很,你要不要試試?”
說著,他那只大手就要往上移。
就在這時候,隔壁包廂的門“咔噠”一聲開了。
李為瑩像只受驚的兔子,猛地從陸定洲懷里掙脫出來,轉身背對著窗戶,假裝在那看風景。
陸定洲手里一空,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,轉頭看向那個不識趣的打擾者。
從隔壁走出來的是個姑娘。
這年頭大家肚子里都沒什么油水,一個個瘦得跟猴似的,但這姑娘卻是個例外。個頭不高,身形圓潤得很,胳膊腿都透著一股子壯實勁兒。
只是這胖又不像是城里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胖,她皮膚黑紅黑紅的,臉上還帶著兩團明顯的高原紅,看著像是常年在日頭底下干活的。
姑娘穿著件大紅色的碎花襯衫,底下是一條有點緊繃的藍褲子,腳上踩著雙黑布鞋。
她手里捏著張黑白照片,正站在門口東張西望。
看見走廊里站著的兩個人,姑娘愣了一下。
陸定洲靠在窗框上,雙手插在褲兜里,一臉被人打斷好事的煞氣,那雙眼睛冷颼颼地掃過去。
那姑娘被他這一眼看得縮了縮脖子,但很快又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大陸似的,眼睛猛地亮了起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照片,又抬頭看了看陸定洲,來回比對了三四遍。
“那個……”姑娘往前挪了兩步,聲音洪亮,帶著一股濃重的北方鄉下口音,“俺問一下,你是陸大哥不?”
李為瑩原本還在尷尬,一聽這聲“陸大哥”,耳朵立馬豎了起來。
她轉過身,視線在那姑娘和陸定洲之間打了個轉。
陸定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“你誰?”
姑娘一聽這話,不但沒退縮,反而一臉羞澀地笑了。
她把那張照片往胸口一捂,兩只手絞在一起,身子扭捏地晃了晃。
“俺叫王桃花。”姑娘那張黑紅的臉上泛起一層更深的紅暈,那是見著心上人的激動,“俺爹說老戰友寄了照片,讓俺給你當媳婦,這次進京來找你。”
陸定洲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,“我不認識什么你爹老戰友。你認錯人了。”
“不能夠!”王桃花急了,把手里的照片舉到陸定洲鼻子底下,“你看,這上面就是你!俺爹說了,陸大哥長得高,眉毛上有個疤,看著兇其實心腸好。俺這一路都在找你呢,沒想到咱們住隔壁,這就是緣分!”
那照片確實是陸定洲,看著像是幾年前剛退伍那時候照的,穿著軍裝,一臉正氣,還沒現在這兵痞味。
李為瑩湊過去看了一眼,酸溜溜地開口:“喲,陸師傅,這緣分都追到火車上來了。大英雄,心腸好?”
陸定洲被她這一聲“陸師傅”叫得頭皮發麻,伸手把那照片推開,“哪來的回哪去。這照片誰給你的你找誰去,別在我跟前晃悠。”
王桃花顯然沒見過這么不解風情的男人,愣在原地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“陸大哥,你怎么這么說話呢?陸大哥你爹說你還沒對象,俺也是單身,而且俺家里有二十畝地,還有拖拉機,俺不嫌棄你沒正經工作……”
“停。”陸定洲抬手打斷她,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