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楓出去沒一會兒,隔壁宿舍有人探頭進來,是同系的胡明,手里還拎著飯盒。
“文元?你回來了?”胡明一看見他,先愣了下,“你不是病了嗎?”
“好了些。”
“我上午還聽謝楓在樓下跟齊老師頂嘴,差點以為他又要被轟出去。”胡明說著樂了,“他嘴是真硬,齊老師說他過不了,他還問人家憑什么,這還沒考呢。”
陸文元忍著笑:“他說得也不是全沒道理。”
“你跟他待久了,也學壞了。”胡明把飯盒往桌上一放,“食堂剛出鍋的豆角燜面,我多打了一份,給你擱這兒。你臉色不太行,待會兒記得吃。”
“好,謝謝。”
胡明剛走,謝楓就拎著滿滿一暖瓶熱水回來了,肩上還搭著條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毛巾。
“吃什么呢?”
“胡明送的燜面。”
“行,沒白病,還有人惦記你。”謝楓把暖瓶放下,又把毛巾丟給他,“擦把臉,別坐得跟個要羽化登仙的病書生一樣。”
陸文元接住毛巾,聞見上頭淡淡的肥皂味,頓了下:“這是你的?”
“廢話,不然還是齊老頭的?”
“那我不用了。”
“你矯情什么。”謝楓把書桌上的書扒拉到一邊,騰出位置,“給你你就用。真把自已悶出第二場燒,我可沒空半夜送你去醫(yī)院。”
陸文元看著他,心口那點堵著的東西松了些。
謝楓被他看得不自在,皺了下眉:“你又這么看我干什么?”
“沒什么。”
“沒什么就趕緊吃。”謝楓拖過自已的椅子,反坐在椅背上,下巴往前一抬,“還有,下午齊老頭要是真點名,你替我擋著。”
“那你那篇兩千字札記怎么辦?”
“寫唄。”謝楓一臉晦氣,“不然呢,真等著他讓我期末過不了?這還沒考呢,他先給我說成這樣,我總得爭口氣。”
他說完,又看了陸文元一眼,語氣還是那個樣:“你也是。就算天塌了,期末也得先過。別回頭姑娘沒了,成績也沒了,那才叫丟人。”
陸文元拿起筷子,低低應(yīng)了聲:“知道了。”
樓下忽然傳來齊老頭的聲音:“謝楓!”
謝楓頭皮一麻,立刻趴到窗邊:“在呢!”
“讀書札記!”
“寫著呢!”
“你最好是真寫!”
謝楓把腦袋縮回來,罵了句:“我現(xiàn)在聽見他聲音就頭疼。”
陸文元捏著筷子,終于沒忍住,又笑了。
謝楓回頭看見,反倒也樂了:“你吃你的,我寫我的。今天誰先倒下,誰孫子。”
……
一轉(zhuǎn)眼,就到了九月。
整個暑假,陸文元除了偶爾回大院吃頓飯,基本都泡在學校里,跟著齊老頭忙得見不著人。
四合院這頭,陸定洲專門請了老師過來,從小學初中的底子給李為瑩一點點往上補。
李穗穗白天也跟著教,晚上陸定洲回來,吃完飯還要把她按在桌邊看兩頁題,嘴里說得混,手卻老實,真看見她犯困了,又舍不得催太狠。
“我住學校。”
李穗穗說這話的時候,正把新發(fā)下來的課本一本本摞起來,動作挺利索,像是早想好了。
李為瑩把手里的筆擱下:“住學校?家里住著不是一樣?”
“學校方便。”李穗穗答得很快,“早上上課近,圖書館也近,宿舍里消息還多,我來回跑費時間。”
李為瑩看著她:“就這個?”
李穗穗嗯了一聲,低頭去理書皮,沒再往下說。
陸定洲靠在門邊,手里還捏著個蘋果,聽了半天,倒沒插嘴,只在李為瑩看過來的時候抬了下下巴,意思是隨她自已拿主意。
王桃花正在旁邊剝花生,聽到這兒,樂了:“住學校也行。大學里一屋子文化人,半夜說夢話都比外頭有學問。穗穗,你去住兩天,回來沒準張口就是大道理。”
李穗穗讓她逗得笑了一下:“桃花姐,你快別說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王桃花把花生米一拋,直接扔進嘴里,“我還沒見過大學宿舍什么樣呢。是不是床都比咱們家高,坐上去人都顯得有文化?”
李為瑩本來還想再問兩句,叫她這么一打岔,也跟著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,王桃花還真跟著去了。
她站在院門口,精神得很:“俺去開開眼。你們可別想丟下俺,俺這輩子還沒正經(jīng)進過大學呢。”
陸定洲把后備廂一關(guān):“你是去送人,還是去參觀?”
“都一樣。”王桃花理直氣壯,“再說了,穗穗一個人搬盆搬桶的,你們兩個哪有俺好使。”
李為瑩正要上車,陸定洲的手已經(jīng)落到她后腰上,扶著她往里送了送。
掌心熱,貼得她背后一麻。
她回頭壓低聲音:“你老實點。”
陸定洲靠近些,嗓子低低的:“我扶你上車也不行?”
“你自已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清楚什么了。”他嘴上不認,手卻又在她腰側(cè)按了一下,才松開,“坐穩(wěn)。”
李為瑩臉上發(fā)熱,懶得跟他在院門口拉扯,彎腰先坐進去了。
車一路開到學校門口,王桃花先“嚯”了一聲。
“這地方可真大。”她站在校門口仰著頭看了看,“穗穗,你以后在這兒念書,走丟了怎么辦?是不是得拿個喇叭喊人?”
李穗穗抱著包,哭笑不得:“哪有那么夸張。”
“怎么沒有。”王桃花一本正經(jīng),“俺瞅著從這門口走到教室,都夠俺回娘家一趟了。”
陸定洲提著暖壺和網(wǎng)兜,走在前頭辦手續(xù)。
李為瑩跟李穗穗并排走,路過宿舍樓前那片空地時,伸手把人拉住了。
“等等,一會又忘了。”
李穗穗回頭:“怎么了,姐?”
李為瑩從兜里掏出卷好的錢,直接塞進她手里。
李穗穗一愣,立馬往回推:“我不要,家里給了,爹娘前幾天也讓人捎了點,我夠花。”
“夠花是夠花,這是我給你的。”李為瑩把她手指合上,不讓她退,“拿著。”
“姐,我真不用……”
“讓你拿你就拿。”李為瑩看著她,聲音不高,“這是我自已掙的工資,跟陸定洲沒關(guān)系。你念書花錢的地方多,別老想著省。”
陸定洲站在前頭,正好回過身,聽見了最后一句,隔著幾步遠笑了一聲:“我聽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