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定洲靠在一邊,沒接話。
陸振華也像是聽明白了什么,沒在病房里多問,只拍拍陸文元肩膀:“你先躺著,別想亂七八糟的。回頭我叫家里給你燉點清淡的送來。”
陸文元張了張嘴:“爸,別讓媽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陸振華打斷他,“你爸我心里有數。”
說完,他站起身,朝陸定洲偏了下頭:“出去一趟。”
陸定洲跟著他出了病房。
走廊上來來往往都是人,兩個人走到窗邊,陸振華先從口袋里摸出煙,剛要遞過去,陸定洲抬手擋了:“真戒了。”
“喲。”陸振華樂了一聲,“為瑩管的?”
“孩子也在家。”陸定洲懶得跟他貧,“二叔,我問您個事。”
陸振華把煙收了回去:“你問。”
陸定洲沒繞彎子,開口就直:“二嬸是不是找過穗穗?”
陸振華拿煙盒的手停了下,轉頭看他:“你知道了?”
“我要知道,還用問您?”陸定洲說,“文元平白無故不能把自已折騰成這樣。昨天下午到晚上,能把他逼成這德性的,除了穗穗那邊出事,沒別的。”
陸振華聽完,半天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找過。”他說,“前兒中午找的。”
陸定洲臉上的那點松快當場沒了:“說什么了?”
“這我還真不知道。”陸振華皺了下眉,“昨晚我回去問了,孫慧不肯細說。我問她是不是跟穗穗講重了,她也不承認,就一句話——她不同意兩個孩子在一塊。”
陸定洲聽到這兒,嘴角壓得平平的:“就這些?”
“明面上就這些。”陸振華把煙盒在手里轉了轉,“她那個脾氣你也知道,真打定主意,話不會只說半截。可我再問,她就是不往下講。”
陸定洲沒吭聲。
陸振華看了他一眼,又道:“定洲,這事你先別急著回去跟你二嬸嗆。文元還躺里頭,鬧大了,他又得跟著不消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最好。”陸振華嘆了口氣,“孫慧昨晚就跟我撂了一句,說這事不合適,別的死活不說。”
陸定洲抬頭:“您也這么覺得?”
“我不管那么多。”陸振華低聲罵了句,“只是我跟她過這么多年日子,她那點彎彎繞繞,我還能一點看不出來?”
陸定洲聽著,臉色更沉。
陸振華把話說到這兒,也沒再裝糊涂,只壓低聲音道:“我回頭再問她一遍。你這邊先穩住文元,別叫他再折騰自已。昨晚淋那場雨,他命都快去了半條。”
“他命硬著呢。”陸定洲冷笑了下,“就是腦子轉不過彎。”
“這話你等他好了當面說。”陸振華拍了拍他胳膊,“我先進去了,再看看他。”
陸定洲沒動,站在走廊邊上,過了會兒才抬手摸了下口袋。
他把手收回來,轉身推開病房門。
張姨提著保溫桶進病房的時候,陸定洲正靠在床邊,困得太陽穴都發木了。
“老太太讓我送來。”張姨把蓋子一掀,雞湯的熱氣就冒了出來,“還有小米粥,文元醒了就能吃。”
陸文元燒退了,人也清醒不少,靠在床頭,臉還是白,見張姨進來,先叫了聲人。
張姨忙擺手:“快別動了,你躺著。你奶奶都惦記一早上了,說你從小就怕寒,叫我盯著你把湯喝了。”
陸定洲聽她這么說,才把心稍稍放下點,轉頭問了護士一句,確認這邊白天有人盯著,藥也掛著,才抬了抬下巴,沖陳睿道:“走吧,再不回去,我人都得長這兒了。”
陳睿也一夜沒合眼,眼鏡后頭都壓出點倦意,站起來時還伸了個懶腰:“成,先撤。你還去我那兒住不?客廳地鋪都叫你睡熟了。”
陸定洲看他一眼,嗤了聲:“你自已回去孤獨寂寞冷吧,我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。”
陳睿給他說得沒脾氣,邊往外走邊樂:“行,我就多余問這一嘴。”
“你本來就多余。”
“我就該讓你一個人熬這一夜。”
“你舍得么。”
陳睿推了推眼鏡,服了:“我是真服了你了,一晚上沒睡,還能想這個。”
陸定洲懶洋洋地回他:“不然想你?”
“滾。”
兩個人出了醫院,晨氣還沒散盡,路上卻已經熱起來了。
陳睿坐進車里還在打哈欠,偏頭看他:“我現在算是明白了,你這種人就不該結婚。”
陸定洲發動車子:“為什么。”
“結了婚以后更煩人。”
陸定洲還挺認這個評價,嘴角壓都壓不住:“那是你沒本事。”
陳睿哼了聲,懶得跟他爭。
車先把陳睿送回了住處。
陳睿下車前,又扶著車門提醒一句:“回去先睡,別逞能。你昨晚也沒比老三好哪兒去。”
陸定洲點頭:“知道。”
“還有,穗穗那邊……”
“我心里有數。”
“你最好是真有。”陳睿把車門一關,隔著車窗丟下一句,“回去抱你的熱炕頭去吧。”
陸定洲笑罵了句,踩了油門。
車開進胡同時,四合院這邊正是吃早飯的時候。
他剛把車停穩,還沒邁進自家院門,右邊院子里先探出個腦袋。
猴子抱著樂樂,頭發都沒梳利索,先沖他嘿嘿一樂:“陸哥,你昨晚干啥去了?一宿沒著家啊。”
話音剛落,左邊院門也跟著一響。
王桃花扶著門框,把半個身子探出來,肚子已經顯了,氣勢卻一點沒減,張口就來:“我還跟鐵山說呢,定洲哥要是一夜不回來,多半不是丟了,是叫嫂子鎖門外頭了。要不是我懷著孩子,我都想拿扁擔去胡同口撈你。”
院里頭的鐵山聽見這句,趕緊在后頭接:“你少胡說八道。”
“我怎么胡說了。”桃花理直氣壯,“男人半夜不著家,不就這兩種,要么見義勇為去了,要么挨媳婦收拾去了。”
猴子抱著閨女笑得肩膀直抖:“嫂子要真舍得把陸哥關外頭,那我第一個去看熱鬧。”
陸定洲站在院門口,叫這倆人一左一右堵著,氣都給逗樂了。
“你們倆閑的是吧。”
猴子立刻把腦袋往回縮了點:“我不閑,我哄孩子呢。”
桃花一點不怕他,還挺認真地打量他兩眼:“你這臉色看著是真熬夜了。定洲哥,你老實說,是不是又上哪兒替人出頭去了?”
陸定洲沒細說,只道:“忙正事。”
桃花“哦”了一聲,拖長了調子:“我就說吧,不是罰站。嫂子沒那么狠。”
陸定洲抬腳就往自家院里走:“你再多說一句,我讓鐵山把你扛回去。”
鐵山在里頭應得飛快:“這活我能干。”
桃花回頭就罵他:“你敢。”
猴子那邊笑得更厲害,樂樂也跟著咿呀兩聲,鬧得兩邊院子都熱鬧起來。
陸定洲進了自家院門,堂屋里已經把早飯擺上了。
吳嬸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雞蛋餅出來,見他回來,先松了口氣:“可算回來了。快去洗把臉,粥還熱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