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簾子一掀開,陸定洲正靠在柜臺上點煙,打火機剛擦出火苗,動作就停住了。
紅色的裙子掐出她極細的腰身,大翻領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和雪白的脖頸,上面那顆新鮮的紅草莓還沒消下去,在紅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,透著股說不出的媚意。
陸定洲手里的打火機“啪”地一聲合上,煙也不抽了,大步走過去,視線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刮了好幾遍,像是要把衣服扒了一樣。
“還要買雙皮鞋。”他聲音有點啞,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,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那處紅痕,“黑色的,帶跟的那種。”
買完裙子和鞋,陸定洲又把自已那身換了。
他也挑了件白襯衫,只不過沒要的確良的,嫌那個太透,要了件棉質挺括的,又配了條深藍色的西褲。
“你也要買?”李為瑩看著他對著鏡子系扣子。
“廢話。”陸定洲把袖口挽上去兩道,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,“我不穿精神點,跟你站一塊照相,人家還以為我是你雇的保鏢或者是哪個山溝里拐來的流氓。”
他轉過身,張開雙臂,沖李為瑩挑了挑眉:“怎么樣?配不配?”
李為瑩看著面前這個高大挺拔的男人。沒了那身舊軍裝和工裝的遮掩,他身上的野性雖然還在,但多了幾分英挺和貴氣,尤其是那雙長腿,在西褲的包裹下顯得格外有力。
“湊合。”她別過臉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
“口是心非。”陸定洲走過來,當著售貨員的面,在她臉上香了一口,“走,買糖去。今兒個老子高興,見者有份。”
這糖買得更是夸張。
陸定洲直接要了一整袋大白兔奶糖,又稱了五斤最好的水果硬糖,把那個網兜塞得滿滿當當,拎在手里跟拎個炸藥包似的。
到了照相館,攝影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,戴著老花鏡,指揮著兩人往紅布前面站。
“男同志,靠近點。這是結婚照,不是戰友合影,中間留那么大縫干什么?能跑馬啊?”
陸定洲本來就想貼著,一聽這話,立馬伸手攬住李為瑩的肩膀,大手用力,直接把人半個身子都嵌進自已懷里。
“這樣行不行?”他問。
李為瑩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,剛想讓他松松勁,陸定洲卻忽然低頭,湊在她耳邊說了句:“笑一下。這照片可是要掛一輩子的。你要是板著臉,以后兒子問起來,我就說你是被我搶回來的壓寨夫人。”
李為瑩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咔嚓!”
閃光燈亮起,定格了這一瞬。
照片里的男人劍眉星目,嘴角掛著得逞的痞笑,懷里的女人眉眼彎彎,紅裙雪膚,兩個人挨得極近,連發絲都纏在了一起。
拿著那兩張蓋了鋼印的紅紙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,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。
陸定洲把結婚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最后珍重地揣進貼著胸口的口袋里,還用手按了按。
“這下跑不了了。”他長出了一口氣,轉頭看著李為瑩,眼里亮得嚇人,“以后你就是我陸家的人,死了也得埋進我陸家的墳地。”
李為瑩聽著這不吉利的話,也沒生氣,只是伸手握住他那只粗糙的大手,十指相扣,“嗯。不跑。”
吉普車剛拐進大院那條寬敞的林蔭道,離陸家還有好幾百米,陸定洲一腳剎車,車身猛地停在了路邊。
李為瑩身子往前沖了一下,手撐在儀表臺上,轉頭看他。
“車壞了?”
“沒壞。”陸定洲拔了鑰匙,推開車門跳下去,繞到后座,從里面拎出一個沉甸甸的麻袋,“下來,走回去。”
李為瑩看著外頭的大太陽,又看看那還有一段距離的路程,不想動。
“有車不開?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。”陸定洲把車門拉開,身子探進來,二話不說解開她的安全帶,手臂一伸,半抱著把人帶了出來,“開車那是嗖的一下就過去了,誰能看見咱們?走著回去,這一路都是熟人,正好辦事。”
李為瑩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,剛站穩,手里就被塞進了一把大白兔奶糖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,嘴角抽了一下。
早上出門的時候,這人非要去供銷社,把人家柜臺上的奶糖和水果糖掃蕩了一空,售貨員看他的表情都像是在看打劫的。
“你買這么多糖,就是為了……”
“發喜糖。”陸定洲把麻袋往肩上一扛,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扣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攥得死緊,“證都領了,不讓大伙兒沾沾喜氣,那不是錦衣夜行么?”
李為瑩想把手抽回來,這大院里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來來往往還有巡邏的警衛,這么拉拉扯扯的不像話。
“松開,讓人看見了。”
“看見怎么了?”陸定洲非但沒松,反而把她的手拉起來,湊到嘴邊親了一口手背,“咱們現在是合法夫妻,持證上崗。我看誰敢嚼舌根。”
他這副無賴樣,李為瑩是一點辦法沒有,只能任由他牽著,頂著日頭往里走。
剛走沒兩步,迎面走來一個穿著舊軍裝的老頭,手里提著個鳥籠子。
陸定洲眼睛一亮,隔著老遠就喊:“張伯!遛鳥呢?”
那老頭停下腳步,瞇著眼瞅了半天:“喲,這不是定洲嗎?什么時候回來的?聽說你在南邊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陸定洲已經大步跨過去,單手從肩上的麻袋里抓了一大把糖,不由分說地往老頭那的確良上衣兜里塞。
“哎哎哎,這孩子,干什么這是?”張伯嚇了一跳,趕緊捂著兜。
“吃糖!喜糖!”陸定洲笑得那一嘴白牙晃眼,“張伯,我結婚了。這是我媳婦,李為瑩。”
他說著,把一直往身后躲的李為瑩拉到身前,那架勢比首長檢閱部隊還神氣。
“瑩瑩,叫人。”
李為瑩臉皮薄,被他這么一弄,耳根子都紅了,只能硬著頭皮開口:“張伯好。”
張伯愣了一下,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,樂了:“好,好!這姑娘長得俊,配你這混小子可惜了。領證了?”
“剛領!熱乎著呢!”
陸定洲把手伸進貼身的襯衫口袋,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兩個紅本本。動作慢得跟那是易碎的古董似的,指尖捏著邊角,生怕折了。
他把結婚證打開,舉到張伯面前,指著上面那張兩人并排坐著的黑白照片。
“您瞅瞅,這相照得怎么樣?是不是特般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