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蘭書和秦遠崢一起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車。
秦遠崢因為是軍官,有一定的特權,所以買到了兩張軟臥。
這年頭的火車,雖然有軟臥和硬臥之分,但是軟臥多數都是提供給干部、軍人,或者外賓等等。
普通人是很難買到的。
軟臥隔間有門,里面分為上鋪下鋪,一共四個床位。
秦遠崢買的剛好是一個上鋪,一個下鋪,對面的兩個床位,則坐著兩個年輕的男人,他們穿著西裝,打領帶,帶著眼鏡,斯斯文文的,像是外派工作的干部。
四個人只是簡單的對視了一眼,打了招呼,秦遠崢沒跟他們說話。
倒是那兩個男人看到喬蘭書的時候,多看了她好幾眼。
現在天氣轉暖,喬蘭書穿的單薄,她長的水靈漂亮,大眼睛櫻桃嘴,濃密的黑發披散著,襯的脖頸越發纖細白皙,隱隱露出的鎖骨也引人注目。
加上她剛生產完沒幾個月,身體比以前更加豐盈有韻味。
所以對面床位的兩個年輕人,就盯著她多看了幾眼。
喬蘭書一手拿著水壺,一手提著一袋子烙餅和餅干之類的干糧,進來就往自已的床位上走,也沒關注對面的那兩個人。
穿著便衣的秦遠崢察覺到了,畢竟他本就很敏銳,更何況是關于自已的妻子。
他對喬蘭書說:“你到上面睡,我在你下鋪,有事就喊我。”
喬蘭書點點頭:“好。”
本來秦遠崢是想和喬蘭書一起睡下鋪的。
但是他個頭大,這個鋪位又很小,根本睡不下兩個人。
加上對面又有兩個年輕男人在,秦遠崢就更不放心了。
他看著喬蘭書拿著水壺和餅干上去了,于是就把下鋪自已的床單扯出來,隨后他站起身,把床單綁在了上鋪,給喬蘭書簡易的做了個簾帳。
喬蘭書知道秦遠崢是因為對面有男人的原因,才做這些。
她坐在上鋪,笑了笑,故意說:“謝謝哥哥。”
秦遠崢:“……”
秦遠崢警告的看了她一眼,低聲說:“好好休息,一夜睡醒就差不多到了。”
竟然不喊老公,秦遠崢有小情緒。
算了,出門在外,還是不跟他的小媳婦計較那么多了。
再說了,在外人跟前喊有什么意思?
還是得讓她在炕上喊才有勁。
對面的兩位年輕人,是前往西北參與建設某個橋梁項目的工程師,他們還很年輕,上面有老師帶領,也算是年少有為。
他們兩人坐在下鋪,看了看喬蘭書那被床單遮掩的嚴實的上鋪,又看了了一眼坐在他們對面,啥也不干,就只盯著他們看的秦遠崢。
秦遠崢雖然穿著便衣,但他身上的氣勢是很唬人的。
他雙手抱胸,脊背挺直,不吃不喝,也不看書,就坐在那,只盯著他們倆看。
把那兩個年輕人盯的渾身發毛。
幸好他們知道,這種軟臥車廂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訂到的。
要進來有著一定的門檻,加上秦遠崢的氣勢,他們就差不多猜出來,秦遠崢應該是個軍官了。
其中一個年輕人有些尷尬的跟秦遠崢打招呼:“這位同志,你好啊。”
秦遠崢雙手抱胸,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。
兩個年輕人:“……”
他們看出來秦遠崢不想交談,于是也不敢多說。
當然,在秦遠崢這樣冷肅的盯視下,他們也不敢再去偷看喬蘭書了,兩人上了各自的床鋪,然后拿出書本看了起來。
見他們老實下來了,就也不理會他們。
他站起身來,低聲問喬蘭書:“肚子餓不餓?水還有嗎?”
喬蘭書點點頭,水壺里還有熱水,她剛剛吃了點餅干,現在也不餓。
她把裝著烙餅的袋子遞給了秦遠崢,低聲說;“崢哥,你也吃點,烙餅都涼了,你配著熱水吃。”
秦遠崢點點頭,把袋子接過來,打開看了看,看到餅子確實是少了,就知道喬蘭書吃過了。
于是自已坐在下面,也開始吃。
他們在這邊吃干巴巴的餅子的時候,對面的兩個年輕人出去外面裝了開水,然后拆了一包方便面放在隨身攜帶的搪瓷大杯里。
方便面用滾水泡過之后,香味就彌漫開來了。
方便面很香,此時尚未普及,價格也挺貴的,大約要一毛五到兩毛一包。
屬于特供食品,當然,價格這么貴,普通人就算能買到,也不舍得花錢買。
秦遠崢在部隊里是吃過方便面的,但是他想到喬蘭書沒吃過,怕喬蘭書被他們的方便面香味吸引了,而他現在又沒地方找方便面給喬蘭書吃。
所以,秦遠崢一邊咬著餅子,一邊惡狠狠的盯著對面的兩個年輕人看。
喬蘭書果然被方便面吸引了,她掀開簾子,手里還拿著高中的教材書,有些驚訝的看著對面的兩個年輕人。
那兩個年輕人還真以為喬蘭書和秦遠崢是兄妹,畢竟兩人看著年紀差距挺大的,反正不太像是夫妻。
其中一個年輕人熱情的問喬蘭書:“同志,這是方便面,你要吃嗎?”
說著,他從自已的包里,又拿出來一包沒有拆封的方便面,遞給了喬蘭書。
秦遠崢連手里的餅子都不吃了,眼神陰沉的盯著對方看。
喬蘭書笑著搖搖頭:“謝謝,不過不用了,我已經吃飽了。”
她之所以好奇的出來,是有些好奇這些方便面在哪里買的。
活了兩輩子的喬蘭書當然吃過方便面,在以后經濟上行的時候,方便面會被視為沒有營養的食物,而且那時候的方便面非常便宜。
雖然以后方便面會普及,但現在還沒有。
喬蘭書在龍城的供銷社沒有見過這個東西。
在百貨商場倒是見過肉蓉面,但肉蓉面和方便面可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喬蘭書拒絕了對方的好意,然后又把簾子拉上了。
因為她發現對方看著她的眼神,未免太過熱情了。
這時,秦遠崢突然開口了,他問對面的年輕人,語氣還算客氣有禮:“同志,你這方便面多少錢一包,我可以跟你買一包嗎?”
對面的年輕人趕緊說;“可以啊,這個一毛五分錢一包。”
說著,他把方便面遞給了秦遠崢。
秦遠崢給了他兩毛錢,對方非要還給他五分錢。
秦遠崢推辭了一下沒要。
他說:“謝謝你了同志,我媳婦還沒吃過方便面,正好這次我可以買給她嘗嘗。”
年輕人擺擺手:“不用客氣,要是你妹妹想吃,我這兒還有,還可以送你一包。”
秦遠崢突然笑了一下,他搖頭,說:“不用了,我沒有妹妹。”
說著,他就站起身,拿了陶瓷杯和方便面,掀開上鋪的簾子,對喬蘭書說:“媳婦,我去給你泡方便面,你跟我一塊去吧。”
他可不放心把喬蘭書一個人,放在這個車廂里。
殊不知,他話音剛落,喬蘭書就笑著從上鋪下來了。
他仿佛等不及似的,單手把喬蘭書抱了下來,把喬蘭書弄的滿臉通紅。
夫妻倆甜甜蜜蜜的打開車廂的門,去熱水間盛水泡面去了。
壓根不管那兩個年輕人的死活。
兩個年輕人看著他們摟摟抱抱的出去,彼此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震驚。
一個低聲說:“他倆竟然是夫妻?”
另一個說:“真是看不出來,那男的都快能當她爹了吧?”
……
他們的這些話幸好沒讓秦遠崢聽見,不然秦遠崢估計得氣死。
他平時在礦區工作,風吹日曬的,皮膚確實粗糙了一些,看起來比喬蘭書老一些,但真的不至于給她當爹吧?
他帶著喬蘭書去熱水間泡面,還有些不滿的說;“咱們看起來,就這么不般配嗎?他們還真信了咱們是兄妹了?”
喬蘭書笑了笑,低聲說;“都是路人而已,怎么想的不重要。”
秦遠崢端著泡面往回走,對喬蘭書說:“這個泡面挺香的,一會兒你嘗嘗,我在部隊的時候吃過,就那樣,還沒面條好吃。”
泡面當然沒有手搟面好吃了,這還有用說嗎。
也就是現在還沒有普及,所以賣的貴,一毛五分錢一包,真是太貴了!
她們食品廠里做的麻花,也才兩毛錢一斤!
喬蘭書嘀咕著說:“就買這一次,以后可千萬別買了,這一包泡面的錢,都快能買一斤麻花了。”
麻花多好吃啊,甜麻花上還有糖霜和芝麻,咬一口又香又脆,別提多好吃了,能當主食,也能當零食。
一斤麻花,都夠喬蘭書吃好幾天了。
他們夫妻倆端著泡面,一邊說話一邊從硬臥車廂里經過,回到了他們的軟臥車廂。
秦遠崢一手端著陶瓷缸,一手來開門,正想讓喬蘭書進去。
然后,他一回頭,就看到他們夫妻倆的身后,不知道什么時候,跟著一個三四歲的娃娃。
這個小娃娃長的白白嫩嫩的,一雙眼睛又大又黑,一雙胳膊也是圓嘟嘟的,看著就是家庭條件很好,不缺吃穿的家庭。
但是這個孩子的身上,卻又穿著破舊的,臟兮兮的裙子,腳上穿著的鞋子也是灰撲撲的布鞋,看著好像又挺窮的。
孩子睜著大大的眼睛,目不轉睛的盯著秦遠崢手里的泡面,右手食指放在嘴里嘬著,滿臉渴望的樣子。
秦遠崢:“……”
喬蘭書也看到這個小孩子了,她以前沒有孩子的時候,其實是不怎么關注小孩子的。
對小孩子比較無感。
但是自從她懷孕后,就開始關注孩子們了,更何況,她現在當了媽媽,有了安安,也就有了慈母之心。
看這些小孩子,都覺得他們長的很可愛。
她往小孩子的身后看了看,沒有看到大人。
于是,她就蹲下來,看著小孩子問:“小朋友,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啦?你的爸爸媽媽呢?”
小朋友嘬著手指,隨意看了喬蘭書一眼,不搭理她,繼續盯著秦遠崢手里的搪瓷缸看。
看著看著,這個小孩子就說:“面,面面香。”
秦遠崢面無表情的說:“想吃面?找你爸媽去?”
小孩子搖了搖頭,有些委屈的說;“壯壯肚肚餓了,面面香。”
喬蘭書站起身來,對秦遠崢說;“孩子是不是走丟了了?要不然,我們陪她去找找家長?”
說著,兩人又盯著孩子看了一會兒。
秦遠崢沒辦法,端著手里的面,對喬蘭書說:“走吧,這孩子應該是在硬臥車廂里聞到了方便面的味道,所以跟著咱們過來的,咱們帶著他回去問問。”
喬蘭書點點頭,于是,喬蘭書就上前去,牽著小孩的手說;“走吧小朋友,阿姨帶你去找家長。”
小朋友不動,他就固執的站在軟臥車廂的門口,眼巴巴的看著秦遠崢手里的搪瓷缸,眼神十分渴望。
與此同時,她的肚子也咕嚕嚕的響起來了。
喬蘭書頓時就覺得這個小孩子很可憐。
她看起來也就三四歲的年紀,這么小的孩子,就要跟著家里的大人長途跋涉,還餓著肚子!
她遲疑著,問秦遠崢:“崢哥,要不然,咱們先給她吃點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