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遠崢一連忙活了好幾天,才把那個破舊的小院子修理的差不多了。
他是帶著部隊里的幾個工程兵一起干活的,工程兵有經驗,身體素質好,干活利索。
把屋頂修了和墻面修了,地面的一些地磚也重新鋪過。
各個窗戶的玻璃也碎了,需要重新切了新的更換上。
等這些全都搞完之后,接下來就要找人重新砌炕了。
秦遠崢剛結婚的時候,就請了黃伯來盤過炕。
這會兒自然也買了煙和酒去請他。
黃伯樂呵呵的在院子里轉悠了一圈,對秦遠崢說:“這個院子好,比你們住的樓房要寬敞多了,以后娃娃大了,也能在院子里玩耍。”
秦遠崢穿著一件藍色的確良舊襯衫,上面沾了一些泥點子,他跟在黃伯身后進到屋里,笑著說:“主要是我還有一只羊要養著,沒有院子不太方便。”
說到這里,秦遠崢的思維就又開始發散了。
喬蘭書的奶水不足,醫生說過段時間會慢慢多起來的,并且讓他有時間就給喬蘭書‘按摩’一下,疏通一下。
他這幾天礙于石嫂帶著孩子在隔壁,都不敢輕舉妄動。
但是這幾天下來,喬蘭書的奶水還是很少,一個娃娃都喂不飽。
這是咋回事,難道真的得按摩疏通?
黃伯一邊進去屋里,看了看那個炕,一邊說:“是要擠羊奶吧?羊奶可以,娃娃吃了有營養,現在買的那些奶粉都未必有營養,一些孩子還不愛喝。”
黃伯的思想就是老一輩的那種思想,什么奶粉,都不如人的奶,或者牛羊的奶。
小娃娃還是喝些羊奶好。
秦遠崢默默的點頭。
他現在已經不僅是一個丈夫了,他還是一個父親,他覺得身上的擔子更重了。
黃伯檢查了一下兩個屋里的炕,對秦遠崢說:“這個磚還是好的,可以繼續用,不過得找幾袋黃泥過來,煙道我也重新給你砌一下……”
他說著,又估摸了一下,才說;“今天先盤一個,剩下那個明天再來。”
秦遠崢點點頭:“好,我讓人去把黃泥拉回來。”
工地上就有泥,秦遠崢之前看中這個小院子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想辦法攢了一些磚石木頭,以及黃泥了。
現在就讓人去部隊里拉過來。
兩個工程兵在院子里幫他整理院子,把院子分成了左右兩邊,中間用石板鋪了一條供人行走的小路。
兩邊的泥地里就可以種菜了。
圍墻當然也重新修過了,圍墻根上還能種一些藤類植物,比如葡萄啥的。
院子里的工程兵問他:“旅長,你不是說要種蘋果樹嗎?樹苗去哪兒弄啊?”
秦遠崢就說:“去南郊林場,找趙建農要,我已經跟他說過了,一株蘋果樹苗,一株柿子樹苗。”
他說著,頓了一下,又看了看院子,他其實還想種棗樹,但是院子不大,種太多樹有點占地方。
他就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:“先拿這兩種,其他的我以后再看看。”
有個院子是好事,但是院子有點小了。
秦遠崢其實想要大院子。
但是這里目前沒有大院子,所有的大院子,都是大雜院,里面都是兩三戶人家一起住的。
秦遠崢不想住大雜院。
秦遠崢在院子里安排好了,又回到屋里,給盤炕的黃伯幫忙,一邊幫忙一邊說:“黃伯父,后院還有點地方,你幫我再做個澡房。”
這個是有前后院的。
前院已經用來做菜地,以及要拴羊養雞啥的,已經沒有多余的地方了。
那就只能去后院了。
喬蘭書愛干凈,經常要洗澡的,得專門砌個澡房出來。
黃伯點點頭:“行,這個簡單,你選好位置,我盤好炕就過去。”
秦遠崢在這邊一忙活,就是好幾天,也沒空去關心他的表哥楊文偃的事。
結果這一天,表嫂鄧小珍又過來了。
她來到喬蘭書家里,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跟喬蘭書,還有石嫂說:“她們想要過繼的事,楊文偃不同意,然后她們就找到我的廠里了,非要我點頭,我今天請了假,不敢去上班了。”
鄧小珍是在紡織廠里工作的,她的娘家人和婆家人都知道。
楊文偃整天躲在廠里工作,中午也不回家去。
楊母覺得這樣耗下去可不行,加上他大姨一直在楊母跟前說鄧小珍的壞話,于是今天一大早,她們就找到紡織廠去了。
喬蘭書真是沒想到,鄧小珍這么不會吃虧的火爆性子,竟然在這件事上吃癟了。
她坐在炕上,懷里抱著孩子,把房門打開,對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鄧小珍說;“表姐,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,你們一直躲著,她們只會越逼越緊。”
鄧小珍苦笑著說:“楊文偃都沒辦法,我就更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”
主要是沒有孩子,也是她的心病,她也因為這件事理虧,心虛,所以也不敢和婆婆硬碰硬。
石嫂一邊在廚房做飯,一邊說:“哎呦,這樣下去可怎么得了哦,她們都已經來了好幾天了,要是一直耗下去,你們也耗不起啊。”
喬蘭書也說;“她們住在你們家里,吃喝不愁的,住也不用花錢,她們豈不是想住多久,就住多久?表嫂,我覺得還是先讓她們回村里去,然后你再去找個厲害的大夫瞧瞧,爭取今年懷上個大胖小子。”
鄧小珍:“……”
鄧小珍嘆氣:“可是她們不肯走啊,這可怎么辦。”
喬蘭書就抱著孩子過來,低聲說;“她們開的介紹信,未必有這么久的,你直接去公安局舉報她們,說她們非法滯留不就行了?趁著表哥在廠里,趕緊讓公安把她們送走。”
喬蘭書說著,又低聲說:“而且,公安局的李副局長,我們都認識他,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找他,我讓崢哥去,怎么樣?”
鄧小珍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好,就先這么辦。”
她其實有在考慮和楊文偃離婚的事。
但是一來,她和楊文偃在一起多年,確實有著深厚的感情。
二來,她也不甘心啊。
鄧小珍站起身來,說:“我現在就去公安局!”
鄧小珍走后沒多久,楊文偃又急急忙忙的找上門來了,聽了喬蘭書的話后,楊文偃又改道,急急忙忙的往公安局跑去。
而鄧小珍已經去公安局舉報了婆婆幾個人非法滯留。
然后,公安局的兩個同志,就跟著鄧小珍去了家里,強硬的查看了楊母等人的介紹信。
生產大隊給她們開的介紹信,總共就只有三天的時間。
但是她們卻已經在城里待了六天了。
公安同志嚴厲的讓她們趕緊回鄉下去,要不然就要把她們抓起來了。
鄧小珍沒有回去,躲在外面,正好楊文偃也不在家。
楊母等人也就是個窩里橫的,只敢跟著兒媳婦撒氣,現在看到公安同志,大聲點說話都不敢。
她只好跟公安同志解釋說:“公安同志,我們明天再離開行嗎?我兒子是食品廠的廠長,他去上班了還沒回來,我得等他回來了,再跟他說一聲,總不能不告而別吧?你說呢?”
公安同志對視了一眼,只能點頭;“那行,你們明天一定要離開,明白嗎?”
楊母趕緊點頭:“好的好的,我們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等公安同志離開后,門一關,楊母和他大姨面面相覷,楊母說:“不行,咱們明天得趕緊走,要不然給抓去勞改怎么辦?”
他大姨還抱著自已的孫子,不甘心的說:“咱們走可以,孩子留下給他們,反正我都把孩子給送過來了,還能再帶回去?”
楊母皺眉,有些猶豫:“可是文偃還沒同意。”
他大姨:“我看他是同意的,就是那個鄧小珍不同意罷了,咱們一走,把孩子留在這兒,文偃那孩子還能不管嗎?你兒子的人品,你還不知道?他肯定會管孩子的。”
她們兩人在這兒討論的時候,壓根沒有問旁邊站著的兒子和兒媳婦的意見。
兒媳婦在旁邊聽著,用胳膊肘懟了懟丈夫。
她丈夫就忍不住開口了:“媽,既然表弟不想要孩子,要不然,我們先把孩子帶回去,等以后再說吧?”
他大姨瞬間沉著臉,生氣的說:
“當然不行!等以后孩子大了,文偃更不要了,不如趁著這次機會,把孩子給他留下來,坐實過繼的事就得了,你們也別難過,這是讓你們兒子過好日子來了,你們有什么不高興的?”
她們這樣說著,也果然這么做了,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,她們就把孩子放在家里,四個人拎著包袱出門去了。
楊文偃和鄧小珍昨天夜里沒回來,畢竟知道她們今天要走,都故意避著她們呢。
他們夫妻倆就住在自家對面的招待所。
鄧小珍一整晚都睡不著,時不時就要起來,站在窗邊看一看,看看她們走了沒有。
楊文偃看到了就說:“你別著急,她們就算要離開,也得等天亮了,要不然凌晨天太冷,孩子也受不住啊。”
鄧小珍冷笑:“你媽和你大姨的人品,你還指望她們有多好心?她們都敢去我單位鬧事了,能這么乖乖的離開嗎?”
鄧小珍說著,又補了一句:“她們肯定還得鬧事!”
說著,時間已經是早上五點半了,天都還沒亮呢,鄧小珍正準備回床上休息一會兒的。
結果,她一眼就看到對面的大院門口里,走出來四個人。
不正是她的婆婆和他大姨,以及他的表哥表嫂四個人嗎?
鄧小珍趴在玻璃上,驚訝的說:“哎呀,她們還真這會兒就出來了。”
她說著,又微微皺眉:“奇怪,孩子呢?她們怎么沒抱著孩子?”
楊文偃一聽這話,立刻也起身了,一邊穿外套,一邊說:“會不會是把孩子背在后背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