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蘭書看到的汽車,正好就是司哲茂等人。
他們這會兒過來這邊吃飯,門口的空地不好停車,警衛員只能把汽車停在國營飯店的側邊。
喬蘭書大概猜到這些人的來頭,所以也就好奇的多看了幾眼。
她甚至還在心里想著,搞不好她家崢哥也在那輛車里,因為上面有調查員下來,很大可能會讓軍隊的人接送。
秦遠崢所在的21團就在市區里,不像其他的部隊,都在郊區,所以秦遠崢是有可能陪同的。
不過,讓喬蘭書失望的是,汽車門打開,只下來了兩個警衛員,以及一個留著胡子,身材高大的干部形象的人。
這個人估計就是調查員了?
司哲茂一下車,就敏銳的朝著喬蘭書的方向看。
喬蘭書趕緊收回目光,和王雪她們一起去買烤紅薯。
司哲茂剛剛察覺到有人看他,他朝那邊看過去,卻只看到一群女工在買烤紅薯。
他聞了聞,還別說,烤紅薯是挺香。
這讓他更餓了。
司哲茂轉身就帶著人進了國營飯店。
王雪悄聲對喬蘭書說;“出來吃個飯都有警衛員護送,看來這個人身份不低啊,估計是個什么高級干部。”
喬蘭書也低聲說:“估計就是上面派來的調查員到了。”
之前說是上面有巡查組要來,主要是年終巡查工作的,比較簡單。
后來是因為龍城這邊的街道,突然爆炸了,上面懷疑有敵特潛伏,所以換了調查員過來。
買烤紅薯的幾個女職工都看到司哲茂了。
對司哲茂都挺感興趣的。
畢竟她們平時也見不到當官的,現在看到一個,就挺八卦的。
有人說:“這個調查員一看就是個人物,也不知道人家平時都是怎么抓敵特的?”
有人緊張的說:“哎呦,你可別嚇唬我了,咱們這龍城也就丁點大,還真有敵特啊?那到時候,可別又打仗了吧?”
這些人稍微年紀大的,都經歷過戰爭年代。
戰爭太苦了,沒人愿意經歷。
和平來之不易,她們都珍惜著呢,一聽說有敵特,心里真是厭惡極了。
有人咬牙道;“這個敵特可別叫我知道是誰,要不然,我非得捶爆他的頭。”
她們幾個人都買了烤紅薯,烤紅薯的攤子也就一個人,所以還得等,沒那么快能走。
喬蘭書聽著她們聊天,突然,她發現有個年輕人在角落里,鬼鬼祟祟的打量著她。
這會兒大中午的,國營飯店又有大領導,還有警衛員,她旁邊還有五六個女同志,喬蘭書可不怕這個人。
喬蘭書的圍巾裹著半張臉,頭上帶著棉帽,一雙黑亮的眼睛也盯著那個混混瞪了一眼。
這個混混被喬蘭書一瞪,下意識就縮了縮脖子,又往巷子角落里退。
混混看起來年紀不大,大約也就是十幾歲的年紀,正常情況下,他這個年紀應該是還在上學的。
要不然,這樣的年輕人就應該下鄉了呀。
十幾歲的小混混年輕,瘦的跟竹竿似的,渾身也臟兮兮的全是土,沒帶帽子和手套,灰頭土臉的,看起來跟乞丐也差不多了。
喬蘭書心里頓時警惕起來。
這個人想干啥,可別是想偷東西吧。
這年頭管的嚴,他要是敢偷東西,不僅要被人打個半死,還得送去勞改一輩子,以后都未必還能回來了。
這個混混好像有點怕她,他一個勁的往巷子里躲。
不過,過了一會兒后,他突然又從角落里走出來了。
他走到女工們附近,就著烤紅薯的香氣咽了咽口水,隨后,他又繞著那些女工們走了一圈。
這條路來來往往的人多,買烤紅薯的人也多,一開始也沒人關注他。
只有喬蘭書盯著他看。
他好像糾結了很久,終于,他還是走到喬蘭書跟前,不敢和她對視,只看著地板說:“你,你,你是軍屬吧?”
喬蘭書看了他一眼,沒搭理他。
小混混原地轉了兩圈,又說了一句:“那天在供銷社,你籃子里的東西,”
他說著,看了喬蘭書一眼,說;“是我放的。”
喬蘭書:“???”
喬蘭書左右尋摸著,想找個棍子,或者石頭啥的,先把這個人揍一頓再說。
王雪一直和喬蘭書站的近,但那混混的聲音比較低,她沒聽清。
但她察覺到有個混混騷擾喬蘭書了。
她頓時也不急著聊天了,轉頭瞪著混混就罵:“好你個混賬東西,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,你是不是想去勞改啊你?啊?”
那個人很顯然慌了,他趕緊后退了好幾步,驚慌失措的說:“我不,不想勞改。”
他們之前都是為了錢,才幫劉正興干這事的。
事實上在往籃子里放東西之前,他們都壓根不知道放的東西是個啥。
只知道有錢拿。
結果第二天就被革委會那些人滿城攆著跑。
現在他的兄弟們都被抓了,就他一個人還躲著。
他是不想去勞改,他家里窮,老爺年紀大了,沒人照顧著點也不行。
他之前一直在攢錢,試圖花關系買個工作,然后留在城里的。
現在好了,錢沒攢夠,工作沒下落,他馬上還要被抓進去了。
王雪的嗓門大,雙手叉腰,瞪著那小混混罵道;“你沒有?你沒有你繞著我們幾個女同志繞圈圈干啥?沒有你跟這個小姑娘搭訕干啥?你誰啊你?沒事走兩步,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小混混:“……”
小混混本來鼓起勇氣,想和喬蘭書說點什么的。
結果被王雪這么一通噼里啪啦的罵了一頓。
他縮了縮脖子,又跟縮頭烏龜一樣退回去了。
喬蘭書覺得這個男孩好像有話想說。
至少是有事求她。
要不然,他都躲避了這么多天了,其他人都被關聞雋抓了,唯獨他沒有。
他完全可以繼續躲著,干嘛跑到她跟前自首?
喬蘭書想到劉正興身上的烤紅薯香味,難道劉正興之前來找過這個混混?
喬蘭書心里一動,她對王雪說;“姐,我找他問句話,你在這兒等等我。”
王雪一聽這話,立刻就不贊成的說:“可別啊,小喬,你心思單純,可別看誰都單純,這些個在街上混的人,就沒一個好東西,你還是離他遠點。”
喬蘭書低聲說;“沒事的,我就站的遠遠的,問他一句話,一會兒就回來了。”
王雪還是不愿意。
她現在把喬蘭書當成自已的妹子,覺得她年紀小,忍不住就想管著她。
再說了,喬蘭書是軍官家屬,還懷著孩子,萬一出個什么事,秦遠崢的怒火她也頂不住啊。
王雪猶豫了幾秒,然后說;“行吧,我陪你一塊兒去。”
說著,王雪就挽著喬蘭書的胳膊,和烤紅薯攤位前的女同志們打了一聲招呼,兩人就往那個小混混的方向走去。
小混混剛剛被王雪罵了一頓,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都要消散了。
他本來準備走的。
但是走了幾米遠后,他的腳步就又慢下來了。
因為他知道,他現在就算走,也沒地方去。
革委會的人那么多,到處都在抓他。
他還能跑哪兒去啊?
他都好幾天沒敢回家了。
也不知道家里老爺子怎么樣了。
革委會的人肯定已經找到他家里去了,也不知道革委會的人有沒有為難他家老爺子。
以及,他家老爺子知道他犯了罪,有沒有被氣死。
這樣想著,小混混突然有點想哭了。
他就是想掙點錢,買個工作,好留在城里,怎么就突然犯罪了。
這時,身后有人喊他:“喂,你等會兒。”
小混混轉頭看去,就看到王雪和喬蘭書又朝著他走過來了。
小混混有點怕王雪,王雪這個人實在太厲害,罵起人來氣勢足,怪嚇人的。
王雪上下打量他一眼,突然說;“你咋哭了?被我罵哭了?這么脆弱的嗎?”
小混混:“……”
小混混尷尬又憤然的轉過頭去了。
王雪:“……”
得,還真被她罵哭了。
看來這些小混混也不是鬼,說兩句還知道害臊,看起來還算有救。
喬蘭書走到小混混跟前,對他說:“你剛剛找我,是想說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