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遠崢去了許久,都沒有回來,外面人潮涌動,也找不到他的身影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火車開始鳴笛,并且慢慢啟動了。
秦遠崢仍舊沒回來。
喬蘭書就著急的不得了。
旁邊的兩個年輕人轉頭看著喬蘭書,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問:“這位女同志,你,你那個丈夫該不會是撇下你跑了吧?”
他猶豫著問:“你們在家鄉沒欠債吧?”
喬蘭書:“……”
喬蘭書聽到他的問話,一時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轉頭看了對方一眼,低聲說:“崢哥是去抓人販子了,不是逃跑。”
本來秦遠崢沒有查到什么,又是在火車上,所以不打算繼續追根究底了。
結果,那個婦女自已做賊心虛,火車剛剛停下,就抱著孩子跑了。
喬蘭書剛剛從窗戶看到她的時候,她走的很倉促著急,并且不斷的朝后看,仿佛很擔心身后有人追過來一樣。
就連喬蘭書都能看出來那個婦人的不對勁了,更何況是秦遠崢。
所以當時的情況下,秦遠崢二話不說就翻窗出去了。
生怕晚了一步,對方就給跑了。
年輕人驚訝的說:“人販子?剛剛外面有人販子?”
另一個年輕人臉色嚴肅的說;“說起來,最近各個火車站周圍,確實有拐子出現,而且公安都抓不到人的,那些拐子很聰明,偽裝的很好,每次跑的也很快。”
年輕人就對喬蘭書說;“那你可得當心了,那些拐子就喜歡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姑娘。”
每年都能聽說有一些姑娘失蹤的。
雖然現在戶籍管理制度挺嚴格的。
但不管什么樣嚴格的制度下,都會有人鉆空子。
也不管在什么年代,年輕漂亮的女人在山里,都是稀缺的。
喬蘭書前世就遭遇過被關在窯洞里的事,她自然知道山里人是什么樣的。
她沉默著沒有開口,只著急的朝著窗外看著,眼看著火車慢慢啟動,緩緩往前行駛了,秦遠崢還沒回來。
她倒是不擔心秦遠崢走丟,這里是城市,有火車站,秦遠崢又是軍人,身上有身份證明和介紹信等。
她只是擔心秦遠崢會出意外,畢竟人販子一般都是有團隊的,而且都是兇狠的亡命之徒,手法殘忍。
她怕秦遠崢受傷。
她趕緊站起身來,說:“我去找車組人員,看能不能晚一點發車。”
說著,她就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。
……
秦遠崢一直覺得那個婦人好像認識他。
至少是見過他,知道他的身份的。
這就讓秦遠崢更加疑心了,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么來頭。
秦遠崢速度快,一路追到了月臺外面,隨后,他就看到那個睡著的小孩子,被人隨意的丟在路邊,而那個婦人,早就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了。
秦遠崢:“……”
已經有人發現地上躺著個孩子了。
在引起別人的注意前,秦遠崢趕緊跑過去,簡單檢查了一下孩子的情況。
孩子睡的很沉,被扔下了也沒醒。
除此之外,其他倒是正常的。
秦遠崢探了他的鼻息,摸了摸額頭,單手抱著孩子就往回站臺的方向跑。
他剛剛已經聽見火車啟動的鳴笛聲了。
他得快點,不然一會兒趕不上火車。
把喬蘭書一個人放在火車上,還是去西北勞改農場的火車,他心里不放心。
秦遠崢急匆匆的趕回火車站,眼看著火車逐漸加速,已經快要離開車站了。
他加快速度往前沖,然后一手抱著孩子,一手攀住火車的車窗,一個側身就翻進了火車里。
他是從硬臥車廂里翻進來的,進來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到了其他乘客,他在罵聲中帶著孩子,又去找了火車的工作人員。
孩子一直都在睡,不太正常,估計是那個逃跑的人販子喂了藥。
這個孩子估計是從龍城那邊拐過來的,就算不是龍城,也是龍城周邊的城市。
而看這個孩子,家庭條件又很不錯,搞不好,這個孩子的家人秦遠崢認識。
這也能解釋那個人販子為什么會認識秦遠崢了,說不定她在龍城待過一段時間。
秦遠崢把孩子交給了車組的乘務員,把前因后果都跟他們講了一遍,讓他們照顧好孩子,等孩子醒了喂點吃的,到達下一個站點后交給公安局,順便讓人帶著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。
然后,等他從西北那邊的勞改農場回來時,會去把孩子接回來,送回到龍城去找家人。
秦遠崢的身份車組人員是知道的,所以他說的話很可信,車組工作人員當中也有女同志,照顧個孩子還是沒問題的,畢竟下一個站點在兩個小時候,到時候把孩子交給公安局就行了。
秦遠崢安排好這件事后,就趕緊往軟臥車廂走。
剛剛一進門,他就看到看到往外走的喬蘭書,兩人剛好遇到。
秦遠崢立刻把喬蘭書抱住,低聲問她:“去哪兒?”
喬蘭書:“……”
喬蘭書反應過來后,也猛地抱住了秦遠崢:“你剛剛跳車的時候,可把我嚇死了。”
說著,喬蘭書很快又問:“剛剛那個真的是人販子?你抓住她了嗎?”
秦遠崢皺眉搖頭:“沒有,讓她跑了,時間緊急,我怕趕不上火車,就先帶著孩子回來了。”
喬蘭書于是往他身后看了看,奇怪的說:“孩子呢?”
秦遠崢有些無奈,媳婦一心只關心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,也不問問他受傷了沒有,什么時候回來的,又是怎么回來的……
算了,跟一個孩子計較這些做什么?
秦遠崢就把孩子的安排也說了。
畢竟他們還得去大西北的勞改農場,帶著個孩子也不方便。
這個孩子很明顯就是被喂了藥的,還是得去醫院檢查一下,年紀又太小,可不能跟著他們這樣長途奔波。
喬蘭書聽到這里,頓時松了一口氣。
當了媽媽的人,可見不得這種事。
要是孩子沒能找回來,她估計干啥都沒心情。
她低聲說:“那孩子也是龍城拐來的?不會是我們認識的人家吧?”
秦遠崢搖頭:“不清楚,但是這種可能是存在的,因為他們很大概率,也是從龍城火車站上的車。”
更何況那個婦人還是認識他的。
喬蘭書想去看看孩子,秦遠崢告訴她孩子睡著呢,就沒讓她去,摟著媳婦的肩膀回軟臥車廂去了。
看到他回來,那兩個年輕人立刻就湊過來了:“同志,你可算是回來了,聽說你去抓人販子了,抓到了嗎?”
秦遠崢搖頭:“沒有。”
兩個年輕人:“……”
喬蘭書趕緊說:“不過孩子找回來了,在火車工作人員那里。”
兩個年輕人頓時也松了一口氣,隨后又和喬蘭書說起最近的拐子很猖狂,他們所在的城市還有婦女走丟的,公安同志也高度懷疑是被人拐走了。
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,見秦遠崢的臉色越來越冷,他們也不敢再和喬蘭書說話了。
軟臥車廂里慢慢安靜下來。
此時也已經快到晚上了,秦遠崢就對喬蘭書說:“你快上去休息吧,時間不早了。”
說著,他把喬蘭書送到上鋪,自已在下鋪坐著,也沒有睡意。
他想到之前那個人販子盯著喬蘭書的表情,他的臉色就很難看。
現在的人販子還是太猖狂了,竟然不僅拐賣孩子,還拐賣婦女同志。
幸好喬蘭書一個人來龍城尋夫的時候沒有出事。
以后,就有他護著她了。
……
喬蘭書要是自已坐車的話,她從來都不敢睡覺的。
但是現在有秦遠崢在下鋪守著,她就安心的睡著了,甚至睡的挺沉的。
等她一覺睡醒,外面的天都亮了。
她把藏在衣服內兜里的手表拿出來看了一眼,時間已經是早上七點多了。
他們這次的火車是上午九點半左右到達火車站,也就是說,還有不到兩個小時,他們就要準備下車了。
秦遠崢早就醒了,他在外面的習慣,幾乎不怎么睡覺,睡覺也不會睡沉,一直警醒著。
天一亮他就起來收拾東西,拿水壺打了熱水回來,準備等喬蘭書醒了,可以用熱水泡了毛巾給她洗臉擦手。
兩人表現的很恩愛的樣子,把對面的兩個年輕人酸的不行。
夫妻倆收拾好東西,然后又一起吃了點餅子和餅干,秦遠崢又從包里拿了個蘋果給喬蘭書吃。
吃完后,秦遠崢把行李包一背,緊緊牽著喬蘭書離開了軟臥車廂。
臨下車之前,車組的工作人員跟秦遠崢說了一下孩子的事:“秦同志,孩子已經在昨天夜里,送到景城市公安局了,因為孩子一直都沒有醒,所以公安同志連夜送他去了附近的軍區醫院檢查了;我告訴他們一周后你會去接孩子,還把你所在的部隊番號以及地址都留下了。”
這是秦遠崢昨晚交代過的,所以他點點頭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等火車門開了,他就拉著喬蘭書下了車。
喬蘭書想到那個孩子的情況,有些擔憂的說:“也不知道人販子給他喂了什么藥,一個三歲的孩子,怎么睡的那么沉?”
那么小的孩子,可別被藥弄壞了身體,那可就糟糕了。
對此,秦遠崢只能說;“如果他們要把孩子賣給沒有孩子的家庭,那應該是不會把孩子藥壞的。”
除非他們不賣,而是留著乞討,那就又不一樣了。
不過對于這一點,秦遠崢沒有說出來。
還不確定的事,還是別說出來嚇小媳婦了。
她也才剛剛成為母親沒多久,正是心軟的時候。
下了火車站沒多久,秦遠崢就直接去了附近的軍區,找了自已的戰友借了一輛車。
然后開著車走了四個多小時的山路,這才來到了目的地。
午時的太陽很曬,空氣中帶著灰撲撲的塵土,放眼望去,周圍都是連綿起伏的山林。
黃泥山路上光禿禿的,周圍仿佛一片荒野。
喬蘭書看到此情此景,不由得沉默了。
秦遠崢把車停好,從車上下來后,也朝著周圍看了看,臉上沒有什么意外的表情。
喬蘭書低聲問:“崢哥,你真的沒有走錯路吧?”
秦遠崢搖頭:“應該沒有,勞改農場應該在那邊,那邊路太窄,汽車過不去,走,我們走過去看看。”
他把汽車停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,然后牽著喬蘭書,順著旁邊的一條岔路走,走了十幾分鐘后,果然看到了路邊有勞改農場的標識。
再走上十幾分鐘,終于,他們看到了空曠的山地,以及一個建在山里的房子。
這房子門口貼滿了各種告示,一塊很舊的牌匾上,寫著XX監獄的字樣。
前面兩個字已經斑駁,看不清楚,監獄兩個字倒是勉強能分清。
這年頭的監獄,已經不是監獄了,而是各種勞改農場。
勞改農場里又按照勞改犯人的罪名輕重程度,分了十幾個隊,最嚴重的隊要在農場深處勞改,并且有持槍軍人層層把守。
而普通的勞改犯人,管理則要輕松的多,只安排一些普通的管理員監工管理。
畢竟這時候,隨隨便便一個罪名,一個舉報,可能就要被送去勞改了。
這些人嚴格來說,也不算是犯人。
就算沒人盯著,這些人都不敢逃跑,畢竟勞改農場外面是連綿起伏的高山,出來了他們也走不出大山,冬天會凍死在山里。
夏天呢,估計得在山里被野獸吃掉,或者迷路之后餓死,渴死。
僥幸沿著山路走出去了,只要勞改農場的管理員開著拖拉機去追,也很快就追到了。
而且因為勞改犯的戶口已經被遷到農場這邊了,人回去了也沒用,沒有身份戶口,遲早也得被送回來。
喬蘭書在大門口看了一會兒告示,秦遠崢上前去交涉。
然后很快,就有一個管理員出來,十分客氣的領著他們進去了。
管理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,他十分客氣的笑著說;“兩位同志,你們要探望的鐘梅同志,確實剛來這里沒多久,她犯得事倒也不算嚴重,所以被分在第12隊里,這會兒應該在山里挖渠……”
他正說著,就聽見遠處傳來了勞改犯們的喊聲:“監工!監工!不好了,有人在宿舍區打起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