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小混混看了看喬蘭書,他猶猶豫豫的說:“我是有話要跟你說。”
但他看了王雪一眼,又補了一句:“不過我也只跟你說,別人不能知道。”
王雪伸手指著他:“你愛說說不說拉倒,還真給你臉了還?”
小混混:“……”
眼看著王雪就要拽著就喬蘭書走了。
小混混又仿佛聽到了革委會那些人的聲音了,嚇的趕緊追上來說:“我說,我說還不行嗎?”
他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,然后自已后退到了角落里,利用一個墻腳把自已擋住。
王雪低聲對喬蘭書說:“小喬啊,這個人看著不太對勁,可別是公安同志們最近在抓的犯罪分子吧?”
喬蘭書點點頭:“確實。”
確實是,他估計是躲不了了,又怕死。
所以來找她談條件了。
為什么偏偏來找她?可能覺得她的家屬是軍官,權力比較大?
那個小混混低聲說:“我,我想戴罪立功,之前我往你籃子里放東西,這事是我不對,我……”
王雪一聽這話,正要發作,幸好被喬蘭書給拉住了。
喬蘭書低聲說:“先聽聽他怎么說。”
小混混有些緊張的說:“我也不知道那個東西是大煙,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”
畢竟他的兄弟們都被抓進去了,就剩他一個了。
通緝令都出來了,滿大街都在說革委會抓人的事。
王雪冷笑:“你不知道,你就能把東西隨便往人姑娘籃子里放了?”
小混混也不知道怎么解釋了。
畢竟這件事確實是他們不對。
他又說:“我現在知道了,我聽說走私大煙要被槍斃的,我,我不想死。”
他死了老爺子怎么辦。
他覺得自已還能搶救一下。
他對喬蘭書說:“我可以戴罪立功的,我告訴你一個消息,你看看能不能放過我。”
小混混知道革委會的威名,他怕一被抓進去,就要被打死了。
所以才會來找喬蘭書。
但其實喬蘭書也沒法替他做主,他要戴罪立功,應該去找公安。
喬蘭書和王雪對視了一眼,兩人都默契的沒有點破這一點。
喬蘭書說;“你說來聽聽,是什么消息?我可以考慮考慮。”
小混混又忍不住,左右四顧了一下,發現周圍沒人,他這才走到喬蘭書跟前,低聲說:“那個劉正興,被抓進去之前,他把自已的全部家當,都埋在這附近了,我遠遠看了一眼,好多黃魚。”
喬蘭書:“???”
王雪:“!!!”
王雪嘴巴都張大了,她低聲嘀咕著說;“我滴個乖乖,他這是為了防止革委會抄家,所以在這兒埋了個寶箱?”
王雪的情緒有些激動,雖然她也不知道激動個啥,畢竟就算有寶箱,那也跟她沒關系,她只感嘆著說:
“都說那個劉科長,很有些手段心機,現在看來,他確實挺會想的,怕自已被抓了之后,老婆孩子沒工作沒法生活,所以把錢給她們藏好了。”
喬蘭書也有些驚訝,劉正興為了救兒子,想了個昏招,找了這么幾個混混,然后污蔑幾個干部家屬。
結果此計不成,他發現自已敗露之后,這么快就把家里的細軟收拾好,還埋好了?
喬蘭書有些不相信:“他那么謹慎的人,怎么可能會剛好被你看到?”
喬蘭書盯著眼前的小混混:“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?”
小混混極了:“真不是,我說的是真的,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后,就看到他拎著兩個箱子在附近埋著,其中一個箱子里裝著黃魚,不信,我現在就去挖給你看,但你得答應我,只要我挖出來了,把東西上交,就,就算我戴罪立功了,成嗎?”
說著,他就走到一個墻壁跟前。
這個墻壁是國營飯店的。
一墻之隔,里面就是國營飯店的包廂,平時都是接待領導吃飯的地方。
小混混那天晚上認出了劉正興。
劉正興找他們辦事,一人給了十塊錢,這是非常大方的。
小混混窮了這么多年,沒有見過這么大方的人,所以下意識就跟著劉正興走了一段路,然后就看到他在這里挖坑埋東西了。
當時大晚上的,寒風呼呼的,烤紅薯都收攤了,周圍沒有行人。
劉正興蹲在地上,還特意打開箱子,數了數里面的黃魚。
小混混心里想著,要找機會把這東西偷走。
但當時劉正興守到很晚,突然被革委會的人抓走了。
小混混嚇的也躲起來了。
但他心癢難奈,總想著那箱黃魚,所以今天就又過來了。
總忍不住想去挖。
小混混在墻根腳下來回走了一圈,尋摸了一會兒,然而他也不確定具體的位置。
王雪緊張的低聲對喬蘭書說;“小喬啊,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?”
喬蘭書搖搖頭:“姐,不如報警吧?”
王雪趕緊點頭:“對對對,咱們先報警。”
說著,她又指著那個小混混一眼,問:“那他怎么辦?”
喬蘭書又沉默了一會兒,說;“那要不咱們現在就把他給綁了,免得他跑了,一會兒沒挖出東西,還得怪咱們報假警。”
當然,如果真挖出東西了,算不算戴罪立功,那就是公安局的事了。
于是,小混混還在墻根底下找東西的時候,就突然發現,好幾個食品廠的婦女同志把他圍住了。
四五個女同志,圍著他拳打腳踢了一頓,直接把他給打蒙了
他震驚的盯著喬蘭書,滿眼的不可置信。
不是說好了戴罪立功,怎么又開始揍他了……
喬蘭書咳嗽了一聲,有些心虛的挪開眼睛。
王雪把小混混按在地上,然后拿了手帕把他的嘴巴堵住了,惡狠狠的說;“犯罪了就去勞改,還戴罪立功,你想的美!”
幾個婦女同志在那罵他,讓他以后好好勞改,爭取重新做人的機會。
嘰嘰喳喳的把小混混給直接罵自閉了。
很快,接到報警的公安同志也急匆匆的過來了。
李建林和關聞雋都來了。
因為關聞雋一直在抓這最后一個小混混。
結果他都沒能找到人,結果被喬蘭書找到了。
他圍著小混混,一連踹了兩腳,氣憤的說:“好你個混賬東西,還挺能藏的啊!說,你這兩天都藏哪兒去了?”
小混混的腿腳被綁著,嘴巴被堵著,躺在地上跟條死魚似的。
任由關聞雋怎么踹都不吭聲。
喬蘭書和王雪已經把小混混說的話轉達了。
李建林站在關聞雋旁邊,問:“關主任,你覺得他說的話可信嗎?”
關聞雋立刻說;“可不可信不知道,但劉正興的家底要真有那么多的話,他的身份可就不簡單了。”
這個年代的干部,一個比一個窮,怎么可能有這些東西。
就算有,也早就上交給國家了,又怎么可能留在自已家里,還有一箱?
現在就只有兩種可能,要么是這個小混混在騙人。
要么就是劉正興貪污了。
關聞雋帶著李建林,說:“他說不確定位置,讓人從這兒開始找找吧。”
李建林說;“這一片地方也不小,而且這是國營飯店的地基,也不知道挖地會不會影響他們的墻,要不然我們找秦團幫個忙?他們部隊里的人找東西不是挺厲害的嗎?也省的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了。”
正好王雪和喬蘭書作為報案人還在這兒等著。
有她在這里,李建林覺得秦遠崢在忙也會過來的。
關聞雋一聽這話,就想拒絕:
“他秦遠崢能辦到的,我關聞雋也能辦到!李副局,不是我說你,這個案子是咱來的事,辦的好了,是咱倆立功,你老想著人家秦遠崢干啥?他辦好了功勞是他的,他要是辦砸了,責任不就成了咱倆的嗎?”
李建林:“……”
雖然關聞雋的話說的挺有道理的。
但是李建林還是說:“但是光靠咱倆,總不能真把這一片全給挖了吧?”
關聞雋開始捋袖子了;“你等著,我去找找。”
關聞雋一邊找,一邊讓人挖,一連挖了三四個地方都不對。
國營飯店的人聽到動靜后,急急忙忙的跑出來,找到李建林說:“公安同志,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啊?為什么要挖我們飯店的地?”
李建林不能明說,只解釋說:“同志,我們也是辦案需要,現在還不能透露,希望你理解一下。”
國營飯店的工作人員就有些為難的說:
“公安同志,真不是我不理解你們,而是今天日子特殊,上頭來的調查員,此刻就在飯店最里側的包廂里坐著吃飯。
你們在這兒挖來挖去,他們在包廂里都聽的清清楚楚,我怕調查員生氣,所以才趕緊出來看看是怎么回事……要不然你們再等半個小時,等調查員走了,你們再挖,成不成?”
李建林:“……”
關聞雋:“……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有些無語。
因為他們倆都把調查員的事給忘了。
本來兩人都在躲著調查員,就是怕挨罵來著。
結果現在,調查員就在國營飯店里吃飯,他們倆也沒說進去打個招呼。
關聞雋趕緊停止了挖地的動作。
他悄聲對李建林說:“李副局長,那要不,咱們一會兒再挖?”
李建林也擦了擦額頭的汗,點點頭:“我看行。”
兩人默契的轉身就走,還是沒去國營飯店。
喬蘭書和王雪就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,兩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他們挖地的工作給暫停了。
喬蘭書問關聞雋:“關主任,怎么不挖了?”
關聞雋要面子,他當然不能說自已是因為怕了調查員,所以才要暫停挖地啊。
他更不能說自已不想讓秦遠崢領功勞,所以不肯去部隊借專業人才。
要不然,專業人才帶著專業設備一到現場,估計不到十分鐘,就能把東西找出來。
他把雙手的泥土擦干凈,走到喬蘭書旁邊,靠墻站著,雙手抱胸,一臉深沉的說:“根據我的專業查探,這一片都沒有東西。”
他指了指剛剛挖過的地方。
王雪不敢吭氣,但喬蘭書實話實說:“你都挖過了,那肯定沒有東西啊。”
什么專業查探,專業查探就是靠挖地來排查嘛?
關聞雋;“……”
關聞雋又說:“現在暫停挖地,是因為我覺得,劉正興在這里埋東西,動機不對。”
李建林莫名其妙的看著關聞雋:“關主任,怎么動機不對啊?”
關聞雋咳嗽了一聲,他胡亂掰扯說:“你們看啊,劉正興如果真想藏東西,也沒必要往國營飯店的墻根下藏啊,國營飯店里面全都是大領導,這個位置如果真要埋東西,肯定不是埋錢吧,很容易被人發現,然后偷偷挖走啊。”
喬蘭書點點頭,她覺得關聞雋分析的有道理:“關主任說的對,那他會埋什么呢?”
她沉吟著說;“總不能埋炸藥吧?炸藥埋了還能炸嗎?”
關聞雋:“……”
李建林:“……”
兩人突然對視了一天,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驚恐。
喬蘭書還在一邊嗑瓜子,一邊好奇的說:“上次我記得是西街還是哪里,不是有天晚上爆炸了嗎?”
就是因為那次爆炸,調查員才會過來的。
喬蘭書壓低聲音說:“那個炸藥是怎么炸的?是引信點燃的?還是怎么弄?劉正興會不會有嫌疑……”
喬蘭書話沒說完,關聞雋已經撒腿就跑了。
李建林神色嚴肅的留在原地,趕緊跑到墻根下,對那些拿著鋤頭和鐵鎬的革委會人員說:“住手,全都住手!”
他神色嚴肅,臉色有些蒼白,指著所有人說:“現在,所有人,全部后退,慢慢后退,慢慢的啊,不要著急。”
喬蘭書:“……”
王雪和喬蘭書對視一眼,壓低聲音說:“小喬,難道這里埋的,真是炸藥?”
喬蘭書咽了咽口水,緊張的說;“我不知道啊,我剛剛就是隨口一說……”
王雪二話不說,拽起喬蘭書的胳膊就往路口的方向跑:“走走走,咱們趕緊走”。
管他埋的是金子還是銀子,都跟她們沒關系。
命最重要,還是跑路要緊。
想到她們剛剛竟然真以為底下埋著兩箱金子,兩人還喜滋滋的說要看看箱子挖出來。
畢竟兩人都沒見過黃魚。
現在好了。
什么黃魚,那玩意很可能是炸藥。
兩人一口氣跑到了國營飯店正對面,喬蘭書跑的氣喘吁吁的。
她的心里也越想越后怕:“不會吧?不會吧……”
她當時真的是順著關聞雋的話,隨口一說。
因為關聞雋說這個地方不合適埋金銀細軟,那肯定就適合埋炸藥了。
畢竟一炸,遭殃的不僅僅是路人,還有國營飯店里面吃飯的干部們。
隔著一堵墻,運氣好的話,干部們不會死。
那他們就會來抓人,來問責,然后換掉一批龍城的領導干部。
運氣壞的,干部們被炸死了,那更完蛋。
整個龍城都要被重點關注,到時候,甚至連省里的干部都得被換一批。
真夠陰損的。
王雪想到自已在有可能埋炸藥的地方,坐了一上午,她就后怕的冒冷汗。
她現在胳膊都有些抖:“小喬啊,幸好你聰明,剛剛關主任挖了半天都沒挖出東西,算是我們命大了。”
喬蘭書低聲說:“姐,也有可能是真的金銀細軟,未必真是炸藥,那只是我隨口一說。”
雖然現在越想越有可能。
王雪咽了咽口水,緊張的說;“難說,我看關主任都被嚇跑了,李副局的臉色都變了,他們肯定比我們有經驗。”
關聞雋倒也不是被嚇跑了。
他是飛奔去開車,然后直奔礦區部隊去了。
不到二十分鐘,他又回來了。
后面跟著秦遠崢的車。
秦遠崢從車上下來,身后還帶著一個連級軍官。
這個連長的身上,還背著一個69式的電磁感應探雷器;
秦遠崢看到喬蘭書在國營飯店對面,他只遠遠的和喬蘭書點了點頭,然后,就帶著手下急匆匆往國營飯店后面的巷子跑去了。
喬蘭書看到秦遠崢過來,就猛地站起身來,她皺著眉頭,臉色擔憂的說;“崢哥怎么來了?”
難道那里埋的真是炸彈?
那秦遠崢不會被炸傷吧?
秦遠崢前世出任務時,被炸傷的事件,到現在都還沒有發生。
喬蘭書一直不知道是哪一次任務導致受傷的,所以從和秦遠崢結婚到現在,她都一直提著心。
現在看到秦遠崢來了,她又擔心起來。
會不會是這一次?
但這一次,秦遠崢已經懷疑劉正興埋的是炸藥了,并且還帶了探雷器過來,那他是不是就不會被炸傷了?
但萬一呢?
喬蘭書著急的原地轉圈,想過去看看,又怕秦遠崢分心,到時候更危險。
王雪安慰她說;“哎呀小喬,你就別擔心了,你家秦團是專業的,他干這個應該很厲害,你就別自已嚇自已了。”
喬蘭書點點頭,憂心忡忡的說:“我知道……”
知道歸知道,但心里還是會緊張。
秦遠崢帶著人過來的時候,李建林已經把周圍清場了,讓人去路口拉了繩子,不讓普通民眾進來。
同時,現場挖過的地方,他也沒讓人再過去,就怕有個什么意外。
那個小混混還被綁著躺在地上,他也搞不明白,怎么這些人突然不挖了?
李建林擦了額頭冷汗,跑到秦遠崢和關聞雋的跟前,對他們說:“秦團長,關主任,我已經把周圍隔開來了,但是國營飯店里面,我還沒去說;咱們要去說一聲嗎?”
他拿不定注意,主要是不知道這種疑似被埋炸藥的事件,能不能告訴調查員。
萬一調查員知道后,反手把他們幾個給撤職了怎么辦?
關聞雋沒開口,秦遠崢就立刻說;“說,現在就去,把國營飯店的所有人都清空,以防萬一。”
說著,他對身邊背著探雷器的下屬說:“開始探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