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的河南中原影視城,還殘留著春節的余溫。
初春的風依舊帶著幾分凜冽,刮過民國風格的街巷,卷起地上幾片未掃凈的鞭炮碎屑,貼在街巷墻壁上的大紅春聯被風吹得微微晃動,墨色的字跡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那是除夕前,劇組全員一起貼上去的,就連平時最不愛湊熱鬧的樸景明,也被金晨拉著貼了兩幅,如今依舊透著濃濃的年味。
上午十點多,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入影視城大門,穿過這些民國建筑群,停在了《無心法師》片場的入口處。
車門打開,樸景明率先走了下來,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,裹得嚴實卻依舊難掩挺拔的身形,臉上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,卻難掩眼底的溫潤笑意。
結束完春晚的忙碌,天后都沒給他放幾天假,要不是女兒回來了估計還會纏著他。
給自已留了一天休息,然后樸景明便匆匆收拾行李趕回劇組,畢竟春節停工時間不長,還有不少戲份等著他補拍,不能耽誤整體的拍攝進度。
“景明哥!你可算回來了!”
車剛停穩,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,場務小周手里還拿著一把掃帚,一邊朝他揮手,一邊快步跑了過來,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。
“我們昨天還在說,你什么時候能回來呢,韓哥和王哥今早還賭你今天會不會遲到呢!”
樸景明笑著摘下口罩,朝他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,“讓大家久等了,路上有點堵車,來晚了點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側身讓身后的助理把車上的行李箱和禮物拿下來,“給大家帶了點北京的特產,還有春晚的定制吉祥物,等會兒分給大家。”
小周眼睛一亮,目光落在助理手里的禮物袋上,笑得更開心了,“謝謝景明哥!太客氣了!我們可都看了春晚,你和王霏老師合唱的《燈火里的中國》太好聽了!”
他一邊說,一邊伸手接過助理手里的幾個禮物袋和行李箱,“我先幫你拿進去,告訴大家你回來了!”
有些時候劇組整體的氛圍也會影響到成片的結果。
像《無心法師》主演們的年紀相仿都不大,又都算新人,所以大家相處起來壓根兒就沒有隔閡,平日里不管是拍攝還是相處都挺合得來的。
樸景明看著他跑遠的背影,無奈地笑了笑。
他給工作人員帶的小禮物是今年春晚定制的小玩偶,不算貴重,卻滿是心意。
剛走進片場,就聽到一陣熱鬧的笑聲,緊接著,幾道熟悉的身影就朝他走了過來。
韓冬君走在最前面,里面是戲服,外面則套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,頭發有些凌亂,卻依舊透著幾分爽朗。
他快步走上前,一把勾住樸景明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道,“可以啊樸景明,春晚封神了啊!現在全網都是你的熱搜,我們這些小跟班兒都跟著你沾光了!”
“就是就是!”
王彥霖緊隨其后,手里還拿著一個蘋果,一邊啃一邊說道,“景明,你可太不夠意思了,知道你要上春晚,但你也沒說放大招啊!”
身為娛樂圈小透明,他們幾個人想夠到春晚的邊兒都難,何曾想身邊朋友里冒出來個出道第一年便登上春晚的怪物呢!
跟著劇里的好兄弟來到化妝間,樸景明這才讓助理拿出來他給大家準備的禮物。
禮物其實都不算貴重,但都很實用,例如平常等戲的時候可以解嘴饞的零食禮包、潤喉糖和蒸汽眼罩。
韓冬君和王彥霖接過禮物還一臉的不好意思。
“你看看你這整的,我這一時半會兒也掏不出來什么東西回禮啊?”王彥霖著急搞怪地直摸兜,幾個口袋都空空如也。
一旁的韓冬君見狀倒是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。
“沒東西回禮你就給景明磕個頭唄,反正現在也在年里。”
別看平日里韓冬君老是擺著一張臉,其實私下里他有一種冷不丁的幽默感,就跟放冷箭似的。
王彥霖聞言都氣笑了,“你大……”
這邊王彥霖剛準備問候對方大爺,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“聽說今天有禮物!哪兒呢?”
金辰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,她的身上還穿著戲服的內襯,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,臉上也沒化妝,卻依舊清秀可人,大大咧咧的性子一點沒變。
王彥霖懸崖勒大爺,韓冬君則逃過一劫。
“大喜,你的!”
見到來人,樸景明順手接過助理遞來的禮品盒,口中則叫道金辰的小名。
“都說多少次了,不許叫我大喜!”
金辰白了樸景明一眼這才接過禮物盒,直接拆開看到里面的禮物,她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居然是我愛吃的那家稻香村,沒想到我就跟你提過一嘴,你都記得!”
樸景明沒回應她這句話,轉而又問了起來,“陳窈呢?”
“陳窈正化妝呢,禮物我給她拿過來就行。”
閑聊說笑間,化妝師、造型師已經就位,看到樸景明大家都紛紛熱情地跟他打招呼,語氣里滿是贊賞和羨慕。
“景明老師,你可回來了!”
“景明老師,春晚表現太驚艷了!”
“景明老師,能不能給我簽個名,我媽特別喜歡你!”
樸景明一一笑著回應,語氣溫和,沒有一點明星的架子。
“大家新年好,辛苦大家了。”
“簽名沒問題,一會兒我給大家一一簽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走到自已的化妝臺前坐下,化妝師連忙走過來,開始給他做造型。
今天要補拍的是張顯宗死的那場戲份,需要換上民國時期的軍裝,不過不同于之前精致的軍閥套裝,眼下票樸景明只有一身破舊不堪的軍裝。
化妝間隙,樸景明拿出手機,翻了翻付姐發來的消息,付姐告訴他,又有幾個高端品牌發來邀約,等他拍完這段時間的戲份,就安排他去面談。
之后還叮囑他,歸組后好好拍戲,這段時間不要被春晚的熱度影響,踏實做好自已的本職工作。
樸景明快速回復了一句“知道了,辛苦付姐”。
把手機放在一邊,閉上眼睛,任由化妝師給自已上妝,心里默默盤算著今天要拍的戲份,提前進入角色狀態。
一個多小時后,他的造型終于做好了。
樸景明換上一身破舊的軍裝,身姿依舊挺拔,帥還是帥的,只是腦袋上纏著的繃帶和臉上特效化妝出來的傷疤破壞了這種美感。
化妝師滿意地看著自已的作品,點了點頭,“完美!”
“景明老師,怎么感覺上完春晚回來,你比之前又帥氣了呀!”
“就我化得這個樣子還叫帥呀?”樸景明指著鏡中纏成粽子的自已笑道。
一旁的化妝師連連奉上彩虹屁,“要看穿外表,直擊真容嘛!再說了就算是化成這個樣子,景明老師也是最帥氣的那一個!”
樸景明搖頭走到鏡子前,仔細看了看自已的造型,確認沒有問題后,才轉身對眾人說道,“好了,咱們去片場吧,別讓導演和大家等太久了。”
一行人說說笑笑地走出化妝間,來到片場。
此時,片場已經布置好了拍攝場景,工作人員們各司其職,有的在調試燈光,有的在整理道具,有的在布置機位,忙碌而有序。導演林玉芬正站在監視器前,和攝像師溝通拍攝細節,看到樸景明走過來,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樸景明的熱度越高,對《無心法師》這部劇的好處越多。
雖然他在劇里飾演的張顯宗只是個男二號,但反派也是有魅力的。
“景明,你可算回來了,這段時間辛苦你了,春晚的表現非常好,我和劇組的大家都看了,很驚艷。”
“謝謝林導夸獎,我只是做好了自已該做的。”樸景明微微躬身,語氣謙遜。
“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,我回來晚了,后續的戲份,我一定會抓緊時間補拍,絕不耽誤整體的拍攝進度。”
“好,好,我相信你。”林玉芬點了點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剛回來,也不用太急,先適應一下,今天咱們先拍幾場簡單的戲份,慢慢找回角色狀態。今天要拍的是張顯宗和岳綺羅的對手戲,陳窈已經準備好了,就在那邊等著呢。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指了指不遠處的帳篷,陳窈穿著一身紅色的戲服,正坐在帳篷里,認真地看著劇本。
“你倆先對對戲,這邊準備好了我讓場務叫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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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拍攝的時候陳窈其實是個挺I的人,就像平日里大家都喜歡聚在樸景明的房車里,每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。
韓冬君和王彥霖自不必多說,男生嘛幾天下來就熟了,而金辰大大咧咧的性格就和其他人都很合得來,只有陳窈喜歡一個人帶著淡淡的笑容時不時地插幾句話,多數時間她都是默默看著大家打鬧。
陳窈很喜歡演戲的感覺,自已所飾演的每一個角色都像是一段平行時空里不一樣的人生。
劇中的岳綺羅極度自我,冷血無情,這一點也不像她。
劇里的張顯宗對外狠戾功利,偏偏對岳綺羅卑微到塵埃,這一點也不像他。
整部劇的結尾,千年壽命的岳綺羅到最后其實也沒明白愛情是什么,自已想要什么。
“怎么看劇本還看入迷了?”
樸景明來到小帳篷里,坐在了陳窈身邊她都沒反應過來。
“啊?”
發覺自已身邊多了個人,陳窈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劇本擋住了自已的臉,口中卻還不忘跟樸景明恭喜起來。
“我剛剛在做妝發,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呢,春晚我也看了,你的表演很好!”
對于這類彩虹屁樸景明已經免疫了,從到劇組一下車,他就聽了不下幾十個人跟自已祝賀。
不過陳窈還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樣,這個小姑娘不怎么會撒謊,言語也比其他人誠懇得多。
樸景明敲了敲小姑娘舉在自已臉前的劇本,開口問道,“你看看我今天的妝容怎么樣?”
聞言,陳窈偷偷瞄了眼,看著一臉疤痕的張顯宗,她的眼里莫名多了分心疼。
“疼嗎?”
聽到她這句話,樸景明明顯愣了愣,隨即嘴角扯出一個笑容,“不疼,為了保護你不疼的。”
“各部門準備!演員到位!”
樸景明趕緊扯掉軍大衣,往空地上一躺,后背瞬間貼上冰冷的地面,激得他一哆嗦。
陳窈也麻利地扒了羽絨服,大紅襖子在冷夜里晃眼,只是小臉凍得通紅,鼻尖都泛著粉,跟戲里那個陰鷙的岳綺羅半點沾不上邊。
這場戲是張顯宗為護岳綺羅,被無心打成重傷,最后撐著一口氣倒在她懷里,也是岳綺羅第一次露出半點柔軟的模樣。
導演喊開拍的瞬間,樸景明眼里的精神立馬褪得干凈,胸口的‘血包’滲著紅,嘴角掛著血絲,撐著胳膊伸手去碰岳綺羅的衣角,聲音虛浮得像要散架。
“綺羅……走……”
陳窈的眼神也瞬間變了,眼尾挑著的冷意里摻了慌,那是岳綺羅從不曾有過的慌亂,她蹲下來扶著樸景明的肩,指尖攥得發白,卻還是嘴硬。
“誰要你護?沒用的東西。”
可聲音里的顫音,卻騙不了人。
樸景明看著她,眼底翻涌著張顯宗的執念,手指撫上她的臉頰,又無力地垂落。
“我護不了你了……以后……沒人給你燒紙人,沒人給你擋麻煩了……”
血包的紅染了她的大紅襖子,刺目得很。
‘綺羅,我終于死了,不會再拖累你了……’
為了她,張顯宗一邊求生,一邊求死。
他的元神散了,皮囊也被無心焚化了。
岳綺羅躲在土堆旁,手托著腮,眼睛里有不明液體,看著遠處的火光,只喃喃道,“張顯宗,我牙疼……”
她應當是真的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是疼,
盡管還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只是,再沒有人說要帶她看牙醫了,
從此世上再無張顯宗,無人愛我岳綺羅……
“卡,過了!”
隨著導演的一聲‘過’,樸景明這邊剛準備起身,還沒來得及接過場務遞來的紅包,就看到一旁陳窈的眼淚都快砸到地上了。
那小眼淚掉得又急又兇,她咬著唇,肩膀一抽一抽的,還是岳綺羅的姿勢,卻哭成了陳瑤的模樣。
她抽噎著,“張顯宗太慘了…… 他那么喜歡你,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……”
樸景明愣了愣,反手拍了拍她的背,凍得嗓子發啞,“哭啥啊小祖宗,我這不是還活著嘛,起來起來,地上涼,小心凍感冒。”
他撐著身子坐起來,軍裝配著血漬,看著狼狽,卻還是伸手給陳窈擦眼淚,指腹的涼意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,卻也沒躲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