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末的北京,寒風裹著未散的蕭瑟撞在青磚灰瓦上,嗚嗚作響。
這兩年京城雖在環(huán)保上加大了投入,可一到秋冬時節(jié),沙塵與霧霾便像層洗不凈的天然濾鏡,將這座古城籠在灰蒙蒙的黃調(diào)里,連空氣都透著股沉滯的涼意。
什剎海深處藏著一座四合院,傳說是清代某位朝廷大員的舊宅。
如今,電影版《匆匆那年》開拍前的總協(xié)調(diào)會,就選在了這處鬧中取靜的地方。院子不算闊綽,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,這套產(chǎn)權(quán)明晰的院落早已是天價,院里墻角的臘梅頂著寒風開得細碎,倒為這古舊院落添了絲生氣。
正廂房改成的會客廳里,煙霧繚繞得幾乎看不清窗欞。
導演張一白叼著煙,正和劇組的幾位核心負責人圍坐閑談,指尖的煙灰簌簌落在紅木桌案上,給本就渾濁的空氣再添了幾分尼古丁的嗆味。
“人都齊得差不多了吧?”張一白摁滅煙蒂,指節(jié)叩了叩桌面,目光掃向身旁的制片主任老邢。
“外勘的小張還在青島盯場地,其他人都到齊了。”老邢抬手抹了把臉,聲音帶著熬夜整理計劃的沙啞。
張一白點點頭,喉間滾過一聲輕咳,又揉了揉被煙味嗆得發(fā)澀的鼻頭,“外勘組遠,不等他們了,統(tǒng)籌會先開。”他身子微微前傾,“老邢,先把拍攝計劃和日程表過一遍。”
老邢應聲點頭,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計劃書,紙頁邊緣都被磨得發(fā)毛。
作為劇組的“大管家”,這些計劃精確到令人發(fā)指——各組進場時間、演員化妝的精確時長、校園戲必須避開的學生下課高峰期,甚至連轉(zhuǎn)場時設(shè)備裝車的銜接分鐘數(shù)都標得一清二楚。
除此之外,還有北京胡同、幾所大學的拍攝審批文件,天津復古街道的場地使用許可,每一份都蓋著鮮紅的公章。
電影拍攝從不是按劇情順序推進,而是遵循“場景集中”原則,把同一場地的戲份集中拍完,避免反復轉(zhuǎn)場浪費時間。單是敲定這份拍攝計劃,屋里十幾個大老爺們就吵得面紅耳赤,從光線角度爭到演員檔期,足足耗了兩個鐘頭。
等拍攝計劃最終落定,張一白長舒一口氣,又點了根煙,就著桌上的濃茶猛灌了一口,疲憊的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。
他掐著煙蒂揮了揮手,繼續(xù)推進議程,“接下來各組依次匯報,攝影組先說說。”
從攝影組的燈光方案、機位布局,到美術(shù)組的場景搭建、服化道細節(jié);從制片組的預算管控、群演招募,到演員組的臺詞排練、動作彩排,張一白逐一組別溝通,語速又急又快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等所有部門都溝通完畢,他才抬眼看向角落里的宣發(fā)組——那是現(xiàn)場唯一的女性負責人,剪著利落的短發(fā),指間夾著煙,抽得比桌上的男人們還兇。
“張導,有兩個事要跟你同步。”宣發(fā)組長彈了彈煙灰,聲音干脆,“第一,下下周開機前,想讓主要演員提前集合,造型定妝照和宣傳海報一塊拍,省得后期再折騰。”
張一白不置可否,指尖遙遙點向演員組負責人,“這事你倆對接,提前一天半天沒問題,別耽誤拍攝進度。”
“第二是首次媒體探班時間。”宣發(fā)組長往前湊了湊,“得先定好時間,再匹配當天的拍攝戲份,既要保證曝光度,又不能泄露核心劇情。”
“這個倒是漏了。”張一白猛地坐直身子,翻出剛剛定好的拍攝計劃,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,“就定這天,拍校園日常戲,戲份簡單,主要演員都在,既能上鏡,又沒什么可劇透的。”
他抬頭叮囑,“媒體名單你列好給我過目,主流影視媒體和娛樂八卦號都要覆蓋到。”
女人點點頭,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遞給旁邊的小助理:“那就剩最后一項,關(guān)于主題曲。我們提前向音樂圈發(fā)了邀約,這是目前收到的demo,一共二十多首。”
開會開了一下午,眾人腦袋都昏昏沉沉,核心工作已然敲定,正好借聽歌放松片刻。張一白揮了揮手,“小王,把門窗打開透透氣,這屋里快悶死了。”
小助理趕緊跑過去推開大門和窗戶,凜冽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,帶著胡同里的冷意,眾人齊刷刷打了個激靈,混沌的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。
“都放來聽聽,一會兒集體投票。”張一白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前面十幾首demo播完,眾人的意見始終沒法統(tǒng)一,要么覺得旋律太刻意,要么覺得歌詞太淺薄,選票上沒有一首能過半。
張一白皺著眉,示意助理繼續(xù)播放下一首。
鋼琴前奏緩緩流淌出來,緊接著,清亮的男聲在客廳里響起:
“匆匆那年我們
究竟說了幾遍
再見之后再拖延
可惜誰有沒有
愛過不是一場
七情上面的雄辯
匆匆那年我們
一時匆忙撂下
難以承受的諾言
只有等別人兌現(xiàn)……”
幾乎是旋律響起的瞬間,張一白猛地睜開了眼睛,心底竄起一股強烈的直覺——就是這首了。男生的嗓音干凈通透,沒有華麗的炫技,也沒有刻意的煽情,就像在耳邊輕聲訴說著一段塵封的青春往事,細膩又戳心。
一曲終了,會客廳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,眾人都沒說話,還沉浸在歌聲勾勒的情緒里。小助理左看右看,有點手足無措,小聲問道,“張導,還要繼續(xù)放下一首嗎?”
“這首是誰唱的?”張一白回過神,目光緊緊盯著宣發(fā)組長。
女人趕緊翻出打印好的資料,指尖劃過紙頁,“是樂華娛樂的一個新人,叫樸景明,這首歌是他原創(chuàng)的,詞曲都是自已寫的。”
張一白微微頷首,剛想再問,就聽見宣發(fā)組長補充道,“他在郵件里特意提了,想推薦王菲來演繹這首歌。說天后的號召力能拉滿話題度,而且她的聲線和演繹風格,更能唱出這種青春遺憾的感覺。”
“王菲?”張一白眼睛驟然亮了起來。
他下意識地在腦海里勾勒王菲演繹這首歌的畫面——清冷的聲線裹著淡淡的遺憾,像穿越時光的呢喃,瞬間就擊中了人心。宣發(fā)要的就是噱頭,而王菲唱主題曲,無疑是最大的爆點。
“對了,他一共發(fā)了三首demo,《匆匆那年》是第一首。”宣發(fā)組長又補充了一句。
張一白猛地直起身,沖著小助理揚了揚下巴,“接著放,把另外兩首也聽聽,聽完咱們投票定下來!”
六七分鐘后,《可惜沒如果》和《后來的我們》接連播完,會客廳里又是一陣沉默。
十幾秒里,沒人說話,只有寒風卷著臘梅的清香,從敞開的門窗里悄悄溜進來,混著殘留的煙味,釀成一種復雜又微妙的氛圍。
什么時候音樂圈里來了這么個年輕人?
最后還得是導演張一白拍案定板,“去聯(lián)系樂華娛樂,這三首歌咱們都打包了,然后托人去問問王菲,最近時間充裕不?”
成年人哪來的那么多的單選題,張一白表示這么好的幾首歌,他全都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