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火坑兩個字，楊纂喉嚨攢動，轉頭看了一眼程俊，發現程俊已經邁開腳步，和尉遲敬德擦肩而過。
“尉遲伯父，那我先去了。”
尉遲敬德擺了擺手，“去吧去吧。”
楊纂也和尉遲敬德擦肩而過，拱手道：“吳國公，我也去了。”
尉遲敬德忽然伸出手臂，攔住了他，問道：“楊明府，需要老夫給你家人捎個信嗎？”
楊纂一怔，連連搖手說道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跟程三郎是去面見陛下，又不是去送死......”
尉遲敬德哼哼道：“我處俠賢侄確實不是送死，但你不一樣，處俠賢侄是去面圣，你是找死。”
說著，尉遲敬德上下打量著楊纂，問道：“你膽子也是大，他做的事，你也敢摻和？”
楊纂苦笑著道：“唉，一言難盡。”
尉遲敬德沒有追問，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被荷葉包裹的東西，打開之后，是半塊胡餅，遞到楊纂面前，問道：
“老夫這還有半塊胡餅，你要不要吃上一口？”
楊纂搖頭道：“多謝吳國公，不過，我不餓。”
尉遲敬德凝視著他道：“老夫怕你下去餓。”
“......”
聽到這話，楊纂是一點都不敢接，也不敢接他手中的胡餅，對著尉遲敬德拱了拱手，便跟在程俊身后，朝著甘露殿方向走去。
甘露殿內，龍榻之上，李世民蓋著被子，側身閉著眼睛，睡得很熟。
睡夢中，李世民坐在云端中的龍榻御座上，俯瞰著天下。
地面上烏泱泱一片人，一眼望不到盡頭，仿佛人海一般，對著他叩拜。
“陛下，陛下......”
李世民享受著這一幕，聽著天下臣民高喊“陛下萬歲”。
然而，等了半天，卻只等到了“陛下”兩個字。
“陛下”后面的“萬歲”兩個字，地上的天下臣民就是說不出來。
李世民逐漸等的心煩，睜開了眼睛，周圍的漆黑，讓他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夢而已。
還怪真實的......李世民心里想著，然后翻了個身，再次閉上了眼睛。
“陛下，陛下......”
忽然間，聲音傳入他的耳中。
李世民猛地再次睜開眼睛，不對，這不是夢里的聲音。
他坐起身子，直勾勾盯視著殿門口。
隨即，他便聽到殿門外響起輕輕呼喊聲：
“陛下，陛下......”
李世民沉默了兩秒，確定沒有聽錯，方才開口說道：
“來人！”
下一秒，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，張阿難快步走了進來，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李世民問道：“誰在外面嚎叫？”
張阿難立即回應道：“是長安侯！”
李世民眉頭一挑，“程俊？！”
“現在是什么時辰？”
張阿難應聲道：“半夜三更。”
李世民眼里瞬間閃爍起一抹火氣，聲音帶著幾分怒意道：
“半夜三更，他不睡覺，跑皇宮作甚？”
“還跑到朕這里嚎叫，擾朕清夢，不怕朕治他驚駕之罪？”
說完，李世民指著門口，語氣不耐煩對著張阿難說道：
“你去告訴他，朕也不治他驚駕之罪，他也別來擾朕清夢，讓他速速回去。”
“有什么事，明天再說！”
張阿難趕忙道：“奴婢遵旨。”
李世民重新躺回到了龍榻上，閉上眼睛，安心睡下。
“陛下，陛下......”
沒多久，殿外再次響起聲音。
李世民睜開眼睛，看著上方，這下真睡不著了。
他蹭的一下從龍榻上坐起身，怒聲道：
“阿難，他怎么還在外面？”
“你沒告訴他朕的旨意？”
張阿難走了進來，一臉無奈道：
“陛下，長安侯說，事情非常緊要，關乎到社稷安危，您要是不見他，他就不走了。”
李世民罵道：“那就讓他在外面候著！”
社稷安危？
換做是魏征，房玄齡、杜如晦，他還相信，但換做是程俊，他信不了一點。
程俊口中的“社稷安危”，指定跟其他三人所說“社稷安危”不是一個意思。
跟程俊相處這么久，李世民也大致摸清了他的做事行為。
張阿難應了一聲，“奴婢遵旨。”
等到張阿難走出殿外，李世民深吸了口氣，再次躺了下去，這下應該清靜了。
“陛下，陛下......”
再次聽到程俊的聲音，李世民繃不住了，這次直接翻開被子，穿上鞋，起身怒氣沖沖走到殿門處。
剛一出來，李世民便看到程俊手持金笏板，正望著這邊。
“臣程俊，拜見陛下。”
“臣楊纂，拜見陛下。”
程俊跟楊纂立即行禮道。
李世民板著臉龐，雙手背在身后，瞪視著程俊，怒聲道：
“程愛卿，你看看現在是什么時辰，夜半三更啊！”
“你不睡覺，還不讓朕睡覺？”
程俊抬頭看著他，一臉認真道：
“陛下，臣不是有心擾陛下清夢，實在有一件要事，需要向陛下上奏。”
李世民冷哼了一聲，沒有去理會他，而是望向站在程俊旁邊的楊纂，挑著眉頭道：
“楊愛卿，你怎么也來了？”
“程俊胡鬧，你也胡鬧？”
楊纂趕忙替程俊說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長安侯沒有胡鬧。”
李世民瞇起眼眸，心里瞬間有了判斷，“噢，朕看明白了，你們兩個人，是一伙的。”
李世民這才將目光放在程俊身上，質問道：“說吧，程愛卿，你有什么要事？”
程俊指了指楊纂，肅然說道：
“臣要參長安令楊纂一本。”
“......”
甘露殿外，霎時寂靜無聲。
楊纂瞪大眼睛，不敢置信看著程俊，你帶我過來，就是要參我一本？不是說好的幫我？有這么幫忙的嗎？
“......”
李世民瞬間清醒了，看了看程俊，又看了看楊纂，擰著眉頭疑惑道：“你兩個不是一伙的？”
楊纂哪里敢這個時候跟程俊撇清關系，連忙道：“回陛下，臣跟長安侯是一伙的。”
李世民不解道：“是一伙的，程俊參你作甚？”
楊纂一臉茫然，“臣，臣也不知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