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柳亨認真道：“當初陛下舉行宮廷晚宴，長安伯跟我談論排座次時，我就知道，長安伯是個痛快人，所以，在您面前，我也痛痛快快，不繞彎子。”
程俊一笑，聽出他的提醒之意。
當初給趙士達排座次時，柳亨確實問過自已，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，他也是這么跟柳亨說的。
程俊見他如此直言，也爽快說道：“柳少卿，有什么事，需要我幫忙？”
柳亨搓了搓手指，喉嚨攢動道：“長安伯還記不記得，我為什么會被陛下任命為光祿少卿？”
程俊微微頷首，“記得，你是因為跟陛下出去狩獵，結果陛下被莒國公唐儉勸的回去了，你沒跟著回去，而是留在那繼續狩獵。”
“最后被陛下調到光祿寺當了少卿。”
柳亨恭維道：“長安伯記性真好。”
“那您還記不記得，您答應過我，有機會的話，會替我向陛下求情，讓陛下準許我狩獵。”
程俊點了點頭，笑道：“你是想去狩獵？我估計陛下都不記得這事了。”
柳亨嘆息道：“我也以為陛下不記得了，所以，前段時日，我就去找了陛下......”
程俊一怔，“你找過陛下了？”
柳亨點頭道：“對。”
程俊問道：“陛下怎么說？”
柳亨臉色頹喪道：“陛下很生氣，把我罵了一頓。”
不應該啊......程俊微微皺眉，李世民是脾氣來得快，去的也快，這么一件小事，而且還時隔這么久，老李怎可能還記得這么清楚，疑惑道：“都過去這么久，陛下早該消氣了，怎還會怪罪你？”
“你什么時候去的？”
柳亨嘴唇顫抖著，“就是陛下早朝上宣布開設錢莊的前一晚。”
“......”
程俊倒吸了一口涼氣，“你真會挑時候啊。”
柳亨苦笑道：“我也沒想到，陛下那會正在生氣啊。”
“我記得那天陛下很高興，我才去的，誰知道我去的時候，陛下生那么大的氣！”
誰讓你挑那時候......程俊看著一臉納悶的柳亨，心里想著。
那天他把李世民的旨意給駁了回去，李世民正大發雷霆著。
柳亨跑去觸李世民的霉頭，只是挨一頓罵，算是幸運了。
換做別人，估計得挨一頓打。
程俊沉吟道：“所以，你是想讓我去陛下那里，為你求情，讓陛下網開一面，準許你狩獵？”
柳亨連連點頭，“對對對，我就是這個意思！”
“今天早朝上，我看陛下那臉色，很是高興啊，這是好機會！”
程俊搖頭道：“我感覺不行。”
柳亨睜大眼睛道：“為啥？”
程俊肅然說道：“我要是去跟陛下說，你柳少卿想狩獵了，我估計會勾起陛下不好的回憶，到時候他把你叫過去，訓斥一頓，怎么辦？”
柳亨不死心道：“你去都不行？”
程俊斷然道：“不行。”
柳亨面如土色，“完了完了，我這輩子看來是沒機會狩獵了，唉，這日子，活著有什么盼頭！”
看著柳亨愁眉苦臉，唉聲嘆氣的模樣，程俊沉吟兩秒，問道：“柳少卿，我有一個問題。”
柳亨看著他道：“長安伯請說。”
程俊問道：“你為什么不去狩獵？”
柳亨說道：“陛下不讓啊。”
程俊又問道：“他不讓，你就不去了？”
柳亨錯愕道：“那肯定啊，陛下不讓我狩獵，我要是去了，不成抗旨嗎？”
程俊扯了扯嘴角，頭一次見到這么老實的官員，舉例道：“那陛下不讓你小解，你是不是一直憋著？”
柳亨連連擺手，“這不是一回事。”
程俊肅然道：“這就是一回事。”
“陛下不讓你小解，你憋不住，最后尿到褲襠上，他能以抗旨罪名，處決你？”
“肯定不會的，對吧？”
“所以，你去狩獵，退一萬步說，真就被陛下知道，陛下會因為你去狩獵，殺你嗎？”
柳亨惶恐道：“我怕啊......”
程俊嘆了口氣，“你可真是個老實人。”
“你是在應該拎清楚的時候，你拎不清楚，在不該拎清楚的時候，你拎的比誰都清楚。”
見柳亨面紅耳赤，很是尷尬模樣，程俊立即止住，循循善誘問道：“我問你，山林里住人著嗎？”
柳亨道：“住著，但不多。”
程俊問道：“他們認識你嗎？”
柳亨毫不猶豫道：“那肯定不認識。”
程俊正色道：“所以，你穿一身布衣，不會有人認出你，你出去狩獵，不就行了嗎？”
柳亨眸光一亮，“有道理......”
說完，他又糾結起來，“可是，我怕啊......”
“萬一有人認出我，跟陛下說了，怎么辦？”
程俊見他前怕狼后怕虎模樣，翻了翻白眼，“那你想不想狩獵？”
柳亨立即道：“想啊。”
程俊點了點頭，許諾道：“你盡管去狩獵，出了事，我替你擔著。”
柳亨眼眸發亮道：“真的嗎？”
程俊點頭，“真的！”
柳亨猶豫了一下，又一陣搖頭道：“不行，我還是怕......”
程俊沒好氣道：“那你別去了！”
柳亨苦笑道：“我要是不去，我就不來找你了。”
程俊上下打量著他，“所以，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柳亨認真道：“咱們一起去狩獵，如何？”
程俊一愣，“讓我陪你一起去？”
柳亨連連點頭，“對，咱們一起去，你在我身邊，我會很安心！”
程俊搖頭道：“我對狩獵不感興趣。”
柳亨聞言，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，湊到程俊身邊，一臉嚴肅說道：“你只是沒有經歷過，所以你才說不感興趣，等你試過一次，你就會特別感興趣了！”
“我就是這樣過來的！”
“狩獵，真的會讓人上癮！”
“我以前也不喜歡，還是跟著陛下狩獵了兩次，才染上了這個癮。”
“長安伯，你信我，只要你去一次，肯定也會喜歡狩獵的！”
看著程俊面無表情，不為所動的模樣，柳亨拱了拱手，言辭懇切道：“長安伯，幫幫忙啦。”
程俊瞅著他，身為以德報德，以直報怨的踐行者，緩緩點了點頭，“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