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見他們低著頭，一聲不吭的模樣，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，迫使他將腰桿挺的更直了幾分。
他仔細的琢磨著心中生出的這股異樣是什么。
隨即，他明白過來，這是理。
因為有理，所以氣壯！
李承乾收回思緒，目光從四人的臉上掃了一遍，接著說道：
“你們沒有來的時候，陛下跟我提到了堂堂正正四個字，他說，皇子月考，要堂堂正正。”
“我覺得陛下的話，說的甚是有理！”
李承乾抬起手，指著他們的臉，深惡痛絕道：
“你們一個公報私仇，一個鬧得民心不安，一個愚昧無知，一個亂了法度！”
“這就是你們呈上來的本次月考的答卷！”
李愔、李惲年紀最小，聽到這般嚴厲的措辭，將頭埋的更低了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李恪、李祐則是很不服氣的抬起頭，怒視著太子。
李恪不服氣道：“皇兄，你跟我們一樣，都是皇子，你也是這次皇子月考中的一員，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們！”
李祐附和道：“就是，你不說了不比嗎？結果呢，你現在卻在跟我們比，還說我們，憑什么！拿了月考第一，就能說我們了嗎？”
李承乾聲色俱厲道：“說的沒錯，我拿了第一，就是能說你們！”
“因為我的這個第一，是堂堂正正拿的！”
跟你有什么關系.....李世民坐在龍榻御座上聽得翻了翻白眼。
李承乾此時正義凜然的大聲道：
“我跟你們說，我不比，是因為我在跟陛下置氣，我覺得陛下在偏袒你們四個！”
“但是，看著你們鬧出這么大的亂子，還不自知，還洋洋得意，我不能不比！”
“我要是不站出來，還不知道你們鬧出什么大亂子！”
“我說你們有錯嗎？”
李承乾瞪著二人道：“我說你們，是為了你們好，你以為我稀罕說你們？”
“我要不是太子，我說你們干什么，你以為我愿意當這個惡人？我更想像以前一樣，當個不受人待見的太子！”
李承乾情緒激動道：“我不是為了我，我是為了父皇，為了朝廷，也為了你們這四個不成器的兄弟！”
李恪、李祐嗤之以鼻，太子的話，在他們耳中，就只有一句聽得進去。
那就是，他是個不受人待見的太子！
李恪抬頭望向最上方龍榻御座上的李世民，拱手道：
“父皇，您得說一個公道話。”
李祐附和道：“對，我們這樣做，都是您答允的。”
太子怒斥他們道：“這個時候，你們還在往陛下身上潑臟水！”
“陛下準你們施行你們的充盈國庫之法，有讓你們害民嗎，有讓你們亂法嗎？”
“你們眼里只有陛下，沒有我這個太子？”
“我這個太子，是不是說話不好使？”
李承乾瞪視著他們道。
李祐、李恪看著他，紛紛嗤笑了一聲。
站在旁邊的李愔、李惲見狀，忽然也有了底氣。
忽然，一道威嚴的聲音，從龍榻御座上面傳了過來：
“承乾，是我大唐的儲君，也是朕選的皇太子。”
“他說的話，就是朕說的話。”
“他的意思，就是朕的意思！”
“......”
一句話，讓諸王臉色大變。
薛元敬、許敬宗更是不敢置信的望著李世民。
這還是李世民頭一次站在太子這邊。
程俊也有些意外，隨即心頭一動，很顯然，太子今天的所作所為，得到了李世民認可.....
程俊拱手道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此時，李承乾愣愣的望著李世民，許久，他才反應過來，并沒有激動，而是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一樣，行禮道：
“父皇圣明！”
李世民對著他微微頷首。
太子感覺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撞到了一樣，讓他鼻子發酸。
這就是被偏袒的感覺嗎？
好爽......
而此時，李世民站起了身，離開龍榻御座，走向了他們，臉色不怒自威，看向四個兒子，說道：
“李恪，李祐，李愔，李惲，朕是過給你們機會，準你們施行充盈國庫之法。”
“但是，朕也對你們說過，不許欺壓百姓，不許有違律法，你們都當了耳旁風。”
“太子說你們幾句，你們便一個個頂嘴。”
李世民冷眼看著他們，語氣冷冰冰道：“你們的老師，平日里就是這么教你們的？”
聽到這話，薛元敬、許敬宗臉色一變，許敬宗趕忙作揖到底道：“是臣失職。”
薛元敬跟著作揖到底道：“臣請罪。”
李恪、李祐此時臉色蒼白起來，尤其是被李世民的虎目一盯，嚇得大氣都不敢喘，同時作揖道：
“父皇息怒！”
“兒臣知道錯了。”
李世民這才目光緩和下來，沉聲道：“既然知錯，就要改。”
“已經認罪，就要罰。”
李世民擺手道：“即日起，你們四個人，哪里都不許去，給朕好好在弘文館待著，好好讀書！”
說完，他看向薛元敬和許敬宗，說道：“你們是皇子的老師，他們鬧出亂子，你們也難辭其咎。”
“你們也去弘文館，把教書育人的理念搞清楚，再說朝政之事。”
薛元敬、許敬宗臉色也白了起來。
李世民的一句話，讓他們明白，往后的一年半載，他們絕無升遷的機會。
薛元敬、許敬宗面如土色道：“臣謝陛下隆恩。”
四王臉色也是白如紙張，低頭道：“謝父皇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李世民淡淡道：“太子和程俊留下。”
“兒臣告退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四名皇子，和許敬宗、薛元敬再次行禮，略顯狼狽的離開。
李世民看向程俊，欣慰說道：“程愛卿，你這個太子老師，當的甚合朕心。”
程俊微微拱手：“陛下謬贊。”
李世民又看向太子，注視了他幾秒，說道：
“高明，今天的你，才像個太子。”
李承乾眼眶紅了起來，說道：“兒臣能開竅，都是因為父皇，是父皇給兒臣找了一位好老師。”
李世民一笑，轉身來到龍書案跟前，這一次，他下筆快且有神，很快寫出四個大字：
為人師表。
李世民抬頭看向程俊，說道：“程愛卿，這幅字，朕賞你了。”
張阿難走上前，等墨跡干一些，卷起來，交給程俊。
程俊接過李世民寫給他的這幅字，正色道：“臣這就帶它回去掛墻上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要離開。
李世民眼瞳一凝，猛地飛沖過去，拽住他的肩膀，瞪著他道：
“你覺得你走得了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