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”
周縣丞聽得一陣沉默,心中卻泛起了滔天海浪。
“太子殿下”、“長安侯”,這幾個(gè)字他也只是聽過而已,屬實(shí)沒想到面前這位年輕的瀧水令,竟然與太子殿下還有長安侯有關(guān)。
周縣丞猶豫了幾秒,張了張口還想再勸他幾句。
畢竟這里是瀧水城,新官來了如果不拜會(huì)陳家,就注定在瀧水城內(nèi)待不長。
更何況,這次是陳家家主、瀧州刺史陳龍樹親自前來。
這要是不去迎接的話,豈不是得罪了陳龍樹?
不給陳龍樹面子,讓陳龍樹落了臉面,整個(gè)陳家怕是都饒不了杜景儉。
就在此時(shí),縣衙大堂外,響起一陣腳步聲。
下一秒,身穿紫袍的陳龍樹,雙手背在身后,神色不怒自威,走了進(jìn)來。
在他身后,則跟著他的管家。
縣衙大堂內(nèi),周縣丞、縣尉、主簿、衙役班頭以及一眾衙役,看著走上來的陳龍樹,紛紛對著他恭敬行禮道:“拜見陳公。”
陳龍樹眼角余光瞥了他們一眼,微微頷首,隨即將目光放在了杜景儉身上。
他臉龐上露出笑容,說道:“你就是杜景儉?”
杜景儉這才站起身,對著他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地說道:
“在下杜景儉,見過陳公。”
陳龍樹笑吟吟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上下打量著杜景儉,感慨道:
“真是年少有為啊。”
“看到你,我仿佛看到了長安侯,是長安侯派你來的?”
杜景儉攤開手掌,指著旁邊空著的坐墊,并沒有直接回應(yīng)陳龍樹,而是對他說道:“陳公請坐。”
陳龍樹當(dāng)即坐在了坐墊上,杜景儉也坐回到了位置上。
周縣丞這時(shí)對著主簿道:“還不趕緊上茶。”
杜景儉看了他一眼。
周縣丞這句話,儼然是分不清大小王,把自已當(dāng)成這里的頭兒。
杜景儉沒有理會(huì)他,而是看著陳龍,緩緩說道:
“陳公高見,確實(shí)是長安侯舉薦我當(dāng)這個(gè)瀧水令?!?/p>
陳龍樹撫著下巴處的胡須,笑吟吟問道:
“既然是長安侯舉薦了你,想來你是有幾分真本事?!?/p>
“這也更讓老夫覺得,你不該來瀧水城?!?/p>
聽到這話,杜景儉眸光閃爍了幾下,哦了一聲,問道:
“這是為何?難道這瀧水城有特殊之處?”
陳龍樹笑著擺了擺手說道:“特殊之處倒是談不上?!?/p>
“有道是天子腳下,路不拾遺,我身為瀧州刺史,在這瀧州刺史盯著的地方,也沒人敢犯事。”
“前幾任瀧水令,來到瀧水城之后,整日無所事事,究其原因,就是因?yàn)闉{水城內(nèi)過于太平。”
陳龍樹笑著道:“我看得出來,杜明府你是想干出一番大事業(yè)的人。”
“可惜啊,有這個(gè)心思,卻來到這如此太平的瀧水城內(nèi),可不就是來錯(cuò)地方了嗎?”
杜景儉沉默了兩秒,然后問道:
“陳公當(dāng)真覺得瀧水城太平?”
聽到這話,陳龍樹瞇起了眼眸,就在此時(shí),主簿遞來了茶水。
陳瀧水接過茶盞,輕輕吹了吹,然后問道:“聽杜明府的意思,你是覺得瀧水城不太平了?”
站在一旁的周縣丞、縣尉、主簿、衙役班頭以及一眾衙役,聽得心驚膽戰(zhàn)。
這個(gè)杜景儉膽子也太大了,竟然敢跟陳公這么說話。
杜景儉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在我眼里,瀧水城確實(shí)是不太平。”
陳龍樹問道:“那在太子殿下和長安侯眼里呢?是不是他們也覺得瀧水城不太平?”
杜景儉聽出陳龍樹的試探之意,搖了搖頭說道:
“太子殿下和長安侯并不知曉瀧水城的情況?!?/p>
“我這個(gè)瀧水令來到此地,去了一些地方,也看了放在瀧水縣衙內(nèi)的這些冊子,才得出的這個(gè)結(jié)論?!?/p>
陳龍樹盯著他問道:“你得出的結(jié)論就是瀧水城不太平?”
杜景儉說道:“沒錯(cuò)。”
陳龍樹問道:“何以見得?”
杜景儉一臉肅然地說道:“因?yàn)闉{水城內(nèi)的百姓只知陳家規(guī)矩,而不知大唐律法?!?/p>
“我看過陳家擬的那些規(guī)矩,可謂駭人聽聞,與大唐律法相比殘酷至極。”
杜景儉沉聲說道:“其中有一條我記得很清楚,一個(gè)人偷盜竟然要斷其雙臂?!?/p>
“這等肉刑竟然還殘留于世,這瀧水城焉能稱得上是太平?”
陳龍樹沉聲說道:“杜明府,你不是嶺南人,不清楚嶺南的情況,在嶺南若是不用重刑,頃刻間就會(huì)大亂。”
杜景儉淡淡說道:“我覺得陳公是多慮了?!?/p>
“我相信嶺南也好,瀧水城內(nèi)也罷,只要實(shí)行大唐律法,所有人依照大唐律法做事,就一定會(huì)太平?!?/p>
“反之,若是視大唐律法于無物,就是有意使嶺南和瀧水城不太平。”
說著,杜景儉語氣一頓,然后凝視著陳龍樹,一字一板地說道:
“嶺南其他地方在下不管,在下是瀧水令,只管瀧水城。”
“我已決定,從今天起,瀧水城上下必須依照大唐律法做事,任何私刑都不得用。”
“若是有人動(dòng)用私刑,便是違反大唐律法,我便會(huì)帶人捉拿?!?/p>
說完,他停了幾秒,又補(bǔ)充了一句道:
“不管此人是誰,是什么身份?!?/p>
陳龍樹神色平靜,倒是站在他旁邊的那位管家,臉上帶著幾分怒色。
杜景儉這話,就差把“針對陳家”幾個(gè)字寫在臉上了。
站在一旁的周縣丞聽到這話,再也忍不住,上前勸道:
“杜明府,您是不是累了?要不要先休息休息?”
說完,他又對著陳龍樹拱了拱手,一臉歉然地說道:
“陳公,杜明府是累了,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,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?!?/p>
陳龍樹不動(dòng)聲色,低著頭,輕輕抿著杯沿。
杜景儉則冷眼看了一眼周縣丞,說道:
“周縣丞,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?退下!”
周縣丞臉色瞬間多了幾分尷尬,但他站在原地,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,反倒語氣多了幾分不容置疑,說道:
“杜明府,您真是累了?!?/p>
說完,他轉(zhuǎn)頭對著縣尉、主簿以及衙役班頭、一眾衙役們說道:
“你們還不趕緊送杜明府下去休息?”
話音甫落,不等眾人上前,杜景儉聲音冷冰冰地道:
“誰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