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眾人來到了番禺城。
此時此刻,番禺城大門緊閉,城墻之上,站滿了身影。
“把這里給我圍起來!”
在談殿和五家豪酋道調兵下,天色剛至黃昏,番禺城的四座城門被圍的水泄不通。
談殿和五家豪酋,站在番禺城南門之外,望著城墻上一眾馮家的兵馬,談殿走到前方,扯著嗓子,對著城墻上大吼道:
“馮盎,你個老東西,給我出來!”
“想不到吧?你也有今天!”
“馮盎,你不要當畜生,給我出來!讓我看見你!”
“怎么,平日里一直想著要抓我,今天怎么就不敢露面了?”
“你平日里膽子不是很大嗎,今天這是怎么了?”
“是怕了嗎?”
“你要是怕了,給我跪下,可有叫我爺爺,老子說不定開心了,饒你一命!”
“不然我屠你滿門!”
城墻之上,一個個手持兵器的副將,聽著馮盎在底下叫罵,一個個臉色漲紅,恨不得下去跟他拼了。
但是馮盎,有令在前,任何人都不許出城,更不許說一句話。
而此時聽聞五家援軍和談殿來了的消息,李承乾和程俊騎著馬匹,和馮盎一起,朝著城門方向而來。
遠遠的,三人就聽到了外面的叫罵聲。
李承乾聽著外面越罵越難聽,轉頭看著馮盎,一臉錯愕道:“誰啊這是?罵得這么歡?”
程俊嘖嘖道:“聽得出來,這是積攢了多年的怨氣。”
說著,他轉頭看向馮盎,“馮公,你把這人得罪的不小啊。”
馮盎此時聽著不入耳的叫罵聲,臉色陰沉,冷哼了一聲道:“這就是一只臭蟲。”
“這個人多年沒變,還是以前的樣子,什么都不干,站在那里,就純惡心人。”
你這怨氣也不小啊......程俊心里想著。
李承乾好奇道:“這人是誰?”
馮盎說道:“談殿。”
李承乾驚訝道:“四會城那個?”
馮盎點了點頭,“對,就是他。”
李承乾不由有些好奇,“你們兩個怎么結的仇?”
馮盎深吸了一口氣,“往事一言難盡,還是不提他的好,一提他,我就犯惡心。”
李承乾聞言,“明白明白。”
來到城墻下方的樓梯跟前,眾人翻身下馬,馮盎看著李承乾問道:
“太子殿下,你考慮好了嗎,等我到了城頭之上,這個談殿看到你,恐怕也會破口大罵。”
李承乾遲疑了一聲,“不能吧,我又沒得罪過他。”
“不是你得罪的他嗎?”
“你看看這個談殿,來這之后,誰都沒罵,就是罵你而已。”
“......”
馮盎語氣一滯,沉默了兩秒,然后說道:“總之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好。”
“而且,這次談殿身邊,不僅是談殿一個人,還有陳龍樹,寧長真、李光度,龐孝恭,冉安昌。”
“這五個人,都不簡單,太子殿下,千萬別被他帶偏了。”
李承乾聞言,心里想著,帶偏?怎么可能,我又不是臨場發揮,我有稿子的。
來的時候,程俊已經寫好了稿子給他,他也已經在肚子里背得滾瓜爛熟。
可以這么說,他登上城頭唯一要做的,就是面對談殿還有其他五個人,把背熟的詞念出來,就可以對退場了。
馮盎見李承乾不說話,看了一眼程俊,見程俊點了點頭,便不再多說,帶著他們來到城墻之上。
李承乾居高臨下地望了一眼城外,看著外邊人山人海,咋舌道“這么多人?”
“這至少有一萬人吧?”
馮盎沉聲說道:“不止一萬人,這還只是南門,眼下整個番禺城外,至少有五萬人。”
“而且這還只是圍城的人,不算他們身后的,若是加上他們身后的那些人,對方至少來了七萬人。”
李承乾有些疑惑,“這么多人圍城,談殿還有其他五家,就不怕輜重不濟?”
雖然他不帶兵打仗,但也懂得糧草的重要性。
七萬人,不是一個小數目,每日所需的糧草,用恐怖二字來形容也不為過。
馮盎解釋道:“四會城那邊肯定有不少糧草,靠著四會城那邊的糧草援助,至少這些人能為番禺城半個多月。”
“如果在這半個月內,其他五家的人從其他地方調了糧草,估計還能再圍個一個多月。”
“這是一場持久戰。”
馮盎看著李承乾說道:“如果太子殿下派去的人沒有帶兵過來,在沒有援軍的情況下,最多三個月,番禺城便會被攻破。”
“那時候,老夫不得不當階下囚了。”
李承乾咧了咧嘴,聽出他是在催促自已。但自已現在在番禺城,番禺城現在被圍,自已也不可能派人這會去催尉遲寶林他們帶兵過來。
程俊對著馮盎安慰道:“放心,用不了那么久。”
“頂多十天時間。”
李承乾點了點頭,附和道:“沒錯,只要堅持十天,咱們的人就到了。”
馮盎聞言,嗯了一聲,眼下也只能如此了。
程俊這時聲音傳入二人的耳中:
“太子殿下,我跟馮公先給你開個場,等會你再上。”
李承乾應聲道:“好。”
程俊看著馮盎問道:“馮公,你先來還是我先來?”
馮盎皺了皺眉頭,一想到要跟談殿面對面,他就有一些心理不適,問道:
“咱們非得跟他們打個照面嗎?”
程俊反問道:“不個打個照面,豈不是顯得不太禮貌?”
馮盎看著他說道:“這幫人,都是蠻夷,何必以禮相待,他們根本不懂這些。”
你這話豈不是把自已也罵了......程俊有些無語。
畢竟底下人都是嶺南的人,馮盎也是嶺南的人,如果他們是蠻夷,那馮盎算什么?
馮盎看到程俊目光深邃看著他,頓時讀懂了他目光的含義,冷哼了一聲說道:
“人與人之間,也有高下之分,蠻夷與蠻夷之間,也有優劣。”
“就比如底下那個談殿,老夫與他,就是人與畜生的區別。”
說得好......程俊差點沒忍住,悶笑出聲,看來馮盎對談殿真是深惡痛絕啊,說道:
“不管怎么說,他們現在兵臨城下。”
“馮公若是不出面,說上幾句,恐怕有損城內將士的士氣。”
說完,他指了指李承乾,“而且太子殿下也不好出面。”
馮盎見狀,深吸了一口氣說道:“老夫明白了,老夫就跟他們打個照面。”
說完,馮盎走到了城墻之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。
而此時,陳龍樹、李光度、寧長真、龐孝恭,冉安昌等人,一邊聽著談殿在前面破口大罵,一邊注視著城墻之上,尋找著馮盎的身影。
就在此時,陳龍樹眼尖地看到了出現在城墻上的馮盎,他就手指著那邊,說道:
“馮盎出現了!”
談殿此時說得口干舌燥,但仍舊樂此不疲,畢竟像這樣,當著眾人的面破口大罵馮盎的機會,絕無僅有。
聽到陳龍樹的聲音,談殿立即四下尋找起來,“哪呢?”
“那個老東西在哪里?”
下一秒,他便順著陳龍樹手指的方向,瞧見了馮盎的身影。
談殿扯著嗓子吼道:“馮盎,你個畜生,你還有臉出來?!”
說完,他從旁邊副將手中奪過弓箭,挽弓搭箭,沖著馮盎的面龐射了過去。
咻!
伴隨著破空聲,箭矢咻然飛出,重重地扎在了馮盎旁邊的墻垛上。
馮盎瞥了一眼扎在墻垛上的箭矢,眼角跳了兩下,得虧剛才風力夠大,箭矢偏了幾分,不然真被談殿這一箭射中了。
馮盎一瞬間火氣上來了,抬起手指著談殿,破口大罵道:
“談殿,一個婢女生的東西,你有什么臉面在我番禺城下狂吠?”
談殿冷笑了一聲,沖著馮盎大喝道:“老子是婢女生的,你就不是了?”
“你不也是嗎!”
馮盎哂笑道:“虧你還知道你是婢女生的,哈哈哈哈!”
談殿罵道:“那咋了?你看看老子身后帶了多少人,你連老子都打不過,被老子的人圍了起來,你還有臉在上面笑?”
說著,他指了指馮盎身邊的一眾馮家將士,“你看看你身邊的將士,一個個跟死了爹娘一樣,你哪來的臉面,站在上面?”
馮盎沒有理會他,而是看向了站在談殿身后的其他五家,冷哼了一聲道:
“陳龍樹、寧長真、龐孝恭、冉安昌、李光度,你們出門不拴狗繩的嗎?”
“你們家的狗到處拉狗屎,你們也不管管?”
不等陳龍樹、寧長真、龐孝恭、冉安昌、李光度吭聲,談殿先大罵道:
“老子今天就拉你這了,讓你知道什么叫臭不可聞!”
“......”
馮盎臉色鐵青,在他眼里,談殿說話,已經不是一般的精神攻擊了,純粹是精神污染。
李承乾此時聽著二人的罵仗,有些哭笑不得,“這人說話怎么這樣?”
“瘋了吧這是,自已都罵?”
馮盎板著臉龐說道:“老夫之前就說了,這就是一條瘋狗,就是一只臭蟲,純惡心人。”
就在此時,城墻之下,談殿的大吼聲再次響起:“馮盎,你有本事下來!”
馮盎瞪視著城墻下坐在馬背上的談殿,大喝道:
“你有本事上來!”
談殿吼道:“我沒本事上去,但我知道,你有本事下來!”
馮盎情緒瞬間激動起來,“臭蟲,你給我閉嘴!”
談殿見狀,仰天大笑,宛若得勝而歸的將軍,“哈哈哈哈,看你這樣子,也是個沒本事的東西了?”
“老畜生,等著給我擦鞋!”
“.......”
就是不知道這個鞋是不是皮的......程俊心里想著。
馮盎嘴唇顫抖著,這也是為什么他不喜歡與談殿面對面,狗日的,真想撕爛他的嘴,偏偏自已這個時候,處于劣勢,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怒火,轉頭望向程俊,問道:
“長安侯,你看這樣就差不多了吧?”
程俊沉吟道:“差不多了。”
馮盎臉色一緩,說道:“那就好,那就換你吧,我看到那只臭蟲我就惡心,我就反胃。”
你是因為罵不過他吧......
程俊心里想著,然后走到了城墻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隨即,他將目光放在了談殿身上,朗聲問道:“談殿將軍,還記得我嗎?”
談殿此時正洋洋得意壓了馮盎一頭,有種酷暑之中喝了一口涼水的感覺,這是聽到城墻上的聲音,仔細看了看對方,認出對方的身份之后,轉頭對著陳龍樹、寧長真、龐孝恭、冉安昌、李光度五人說道:
“這位就是長安侯程俊。”
陳龍樹、寧長真、龐孝恭、冉安昌、李光度五人目光同時放在了程俊身上,打量著對方。
許久,陳龍樹說道:“看起來挺年輕的。”
談殿道:“能不年輕嗎,他還不到加冠之年。”
寧長真瞇著眼眸道:“他如此年輕,就爵拜長安侯,還跟著太子殿下一起來嶺南,當今天子,對這個程俊,很是看中啊。”
說完,他看著談殿,“談帥,記得按照咱們的謀劃來說。”
“明白!”
談殿應了一聲,然后扯著嗓子對著城墻的程俊大吼道,“長安侯,我們是來救你的!”
“你跟太子殿下趕緊出來!”
程俊看著他,說道:
“談殿將軍,不著急,這番禺城,我跟太子殿下想進就進,想出就出,不過現在,我跟太子殿下不適合出去。”
談殿問道:“為什么?是不是馮盎那個畜生囚禁了你跟太子殿下?”
程俊沉吟道:“那倒不是,我與太子殿下此番來到嶺南,是為了安撫嶺南,安撫你們。”
“卻沒想到你們竟然跟馮公較上了勁。”
談殿嗤笑了一聲,“那能叫較勁嗎?”
“那叫不死不休,今天有我沒那個老畜生,有那個老畜生就沒我!”
程俊當做沒聽到他的話,望向了他身后的五個人,問道:
“談殿將軍,你身后的那五位,是不是就是陳龍樹、李光度、寧長真、龐孝恭、冉安昌?”
話音甫落,五人同時策馬而出,站在了談殿身邊,遠遠的對著城墻上的程俊抱拳朗聲道:
“長安侯,在下陳龍樹!”
“在下李光度!”
“在下寧長真!”
“在下龐孝恭!”
“在下冉安昌!”
等到五人自報了身份,程俊笑了笑,說道:
“果然是你們,久聞大名。”
“不知諸位帶著這么多的兵馬,圍困番禺城,意欲何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