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.”
沈云面部肌肉抽搐起來,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“不會吧.......”
“這可是馮家啊,嶺南的馮家,怎么可能會被五家援軍給打上門來......”
程俊道:“你說錯了,不是五家,你把談家忘了?”
沈云脫口而出道:“談家?談家不是在四會城......”
下一秒,他想到什么,喃喃自語道:“也對,五家援軍一到,四會城那邊也就解困了,他們自然會跟著一塊打過來。”
“這可如何是好?”
看著他如熱鍋上的螞蟻,程俊瞅著他道:“不是跟你說了嗎,關(guān)門幾天。”
沈云愁眉苦臉道:“這能行嗎......”
忽然,他福至心靈,望著李承乾和程俊,語帶懇求道:
“太子殿下,長安侯,您二位要是覺得我云雀樓的飯菜可口,小人天天給您二位送餐行不行?”
聽到這話,程俊和李承乾都有些哭笑不得,二人哪能看不出來,沈云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。
他是打算借著給他們送飯的名義,到時候一旦有了危險,就可以第一時間來到他們身邊。
不得不說,他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如今在這番禺城內(nèi),再沒有比都督府更安全的地方了。
一旦番禺城內(nèi)亂起來,城內(nèi)到處都是馮家的人,這時候馮家最希望的就是維穩(wěn),要是這個時候,沒點背景,在城內(nèi)亂晃蕩,保不齊就要挨上一刀。
看到李承乾和程俊沒有吭聲,沈云有些著急,說道:
“太子殿下,長安侯,小人當年可是一頂一的廚子,要不是當年小人的郎主犯了事,被流放到了嶺南,小人也不會來這。”
“實不相瞞,小人做飯有一手的,您二位吃的飯菜,就是小人做的。”
“只要太子殿下和長安侯愿意吃小人做的飯菜,想著以后天天都在您二位面前,給您二位做飯。”
說完,沈云直接跪倒在地,哀求著道:“您二位就收留一下小人吧。”
“小人不想死啊。”
看到他這副模樣,程俊和李承乾一臉無語,見過膽子小的,沒見過膽子這么小的。
李承乾翻了翻白眼,說道:
“誰跟你說,留在番禺城內(nèi)就會死?”
“我告訴你,五家援軍根本打不進來。”
沈云看著他道:“可是不止五家援軍啊,不是還有談家嗎?”
李承乾語氣一噎,然后改口說道:
“那就是六家援軍,總之一句話,你把心放進肚子里,出不了事。”
沈云見他不愿意答應,頓時露出了愁容,喃喃自語道:
“不怕一萬,就怕萬一啊。”
李承乾沒好氣道:“你說你這人怎么這么膽小。”
“我都不怕,你怕什么?”
沈云縮了縮脖子,說道:“小人天生就膽小,小人性子隨小人的娘......”
李承乾沒繃住,直接擺了擺手道: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以后你就往這送飯菜吧。”
聽到這話,沈云神色一喜,激動道:“多謝太子殿下。”
“小人告退。”
說完,他再次叩首,然后起身,美滋滋的離開了屋子,朝著都督府外而去。
有了太子殿下這番話,這段時間,他行走在番禺城內(nèi),也不用擔心馮家的人,會見到他之后,砍他一刀了。
光是想想能倚靠著當今太子,沈云便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,感覺前途一片光明。
當然,也僅僅在李承乾和程俊在番禺城的這段時間。
不過,對他而言,也足夠了。
沈云一邊走著,一邊看著都督府內(nèi)的景物。
他在嶺南,只是一個商賈,開的還是不上檔次的青樓。
在番禺城,沒多少人看得起他。
原因就是他身份太低。
不過,他并不以為意,只要能活著就行,而且自已還不愁吃穿,現(xiàn)在又進過都督府,以后在其他商賈面前,也能挺直腰桿了。
而此時,屋子之中,等到沈云走了以后,程俊注視著正端著飯碗,不停動著筷子的李承乾,笑著說道:
“太子殿下,看不出來你挺心善的。”
李承乾哼哼道:“我什么時候不心善了?”
“我跟你講,我跟你在一塊以后,我都覺得我是個大善人。”
這話聽著怎么不像好話啊......程俊凝視著李承乾,嗅出了陰陽怪氣的味道。
很快,他便打消了疑慮,不因為別的,就因為面前這個人,是李承乾。
別人說這話,九成九是陰陽怪氣。
李承乾說這話,頂多是感慨。
程俊拿起筷子,也開始吃了起來。
李承乾則一邊吃著,一邊說道:
“我是煩他,嘮嘮叨叨,不像個爺們。”
程俊悠然吃著飯,同時說道:
“他就是一個平頭百姓,遇到這種事情,擔心也很正常。”
李承乾聞言,抬頭看了他一眼,問道:“咱們要不要做點什么?”
李承乾一怔,“做什么?”
李承乾一臉嚴肅道:“總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”
程俊沉吟道:“問題在于咱們什么也做不了啊。”
李承乾看著他道:“我是什么都做不了,那是因為我笨。”
“......”
程俊無語的看著他,有你這么妄自菲薄的嗎。
李承乾指了指程俊,認真說道:
“你不一樣,你比我聰明,你肯定有的是辦法。”
程俊聳了聳肩,說道:“我真沒辦法。”
李承乾道:“你想一個。”
程俊哭笑不得道:“現(xiàn)想啊?”
李承乾點頭道:“對,現(xiàn)想一個,不管是什么辦法,咱們先準備準備再說。”
程俊沉吟了兩秒,然后說道:
“既如此,我這還真有一個辦法。”
李承乾眼眸一亮,就知道程俊有辦法,連忙放下碗筷,坐直身子,問道:“什么辦法?”
程俊快速吃完碗中的飯菜,然后放下空碗和筷子,擦了擦嘴,望著李承乾,問道:
“等到五家援軍圍了番禺城之后,太子殿下,你打算怎么做?”
李承乾額了一聲,“我還能怎么做?就留在這唄。”
“總不能讓我去城頭吧?”
程俊目放異色看著他,這小子是越來越聰明了,嗯了一聲,說道:“我就是想著讓太子殿下去城頭。”
李承乾睜大眼睛,不敢置信道:“啊?”
“真讓我到時候去城頭啊?”
“萬一受傷了怎么辦?”
你這膽子,比沈云也大不了多少......程俊看著緊張兮兮的李承乾,頓時有些無語,耐心安慰道:
“太子殿下放心,談殿還有五家援軍不傻,就絕對不會傷你。”
李承乾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說道:“萬一傷了怎么辦?”
程俊肅然道:“那他們就是找死。”
李承乾皺眉頭道:“我看他們現(xiàn)在就已經(jīng)像是在找死了,再找一個死法,好像也沒什么。”
程俊正色道:“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聽到這話,李承乾瞬間松了口氣,咧嘴說道:
“你早說啊,我還以為你讓我一個人去呢。”
程俊哭笑不得道:“你覺得可能嗎?”
李承乾想了想,倒也是,這么大的事,程俊肯定會在他身邊,畢竟,這位可是自已的老師!
比父皇還要親的人!
李承乾問道:“那到了城頭之后,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這樣......”
程俊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著。
聽完他的話,李承乾一臉狐疑,“這能行嗎?”
程俊說道:“聽我的,絕對沒問題。”
李承乾點了點頭,表示明白,他相信程俊的判斷,也相信程俊不會害他,說道:
“那好吧,那咱們是不是要跟馮盎說一聲?”
“我去跟他說。”
說完,程俊站起身,朝著都督府的府堂而去。
而此時,都督府府堂之內(nèi),馮盎看著地圖,一臉的凝重。
馮智戴站在他身邊,此時也一臉擔憂地看著地圖。
許久,他轉(zhuǎn)頭看著馮盎,憂心忡忡說道:
“爹,我覺得太子殿下還有長安侯不怎么靠譜。”
馮盎瞥了他一眼,“你現(xiàn)在才看出來?”
“老夫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他們不靠譜了。”
馮智戴聞言,問道:“爹,你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?”
馮盎緩緩說道:“他們說改土歸流的時候。”
馮智戴遲疑道:“那好像也沒多久啊......”
“嗯?”
馮盎眼瞳一凝,凝視著他。
馮智戴立即打了個哈哈,然后轉(zhuǎn)移話題道:“我怎么感覺,咱們好像被太子殿下跟長安侯擺了一道?”
馮盎嘆了口氣,他心里何嘗不是這種感覺,“唉,常年打雁,到底是被雁啄了眼睛。”
一想到李承乾和程俊的年齡,比他小了幾十歲,自已跟他們玩花花腸子,竟然沒玩過他們,馮盎就覺得臉面無光。
但事已至此,他也只能默默接受,沉聲說道:
“為父還以為他們這次過來,真的是安撫嶺南,現(xiàn)在看來,他們真正的目的,是要在嶺南改土歸流。”
“而且還是打著咱們馮家的名義,讓咱們馮家在前面沖鋒陷陣。”
“一旦在嶺南實行改土歸流,咱們馮家便會成為眾矢之的,到那時,咱們不倚仗朝廷都不行。”
“到時候咱們就是朝廷案板上的魚肉,任由朝廷宰割了。”
聽完馮盎的話,馮智戴提醒道:“可是,咱們沒得選。”
馮盎嗯了一聲,說道:“是啊,咱們馮家沒得選。”
說著,他想到了馮暄,咬牙切齒起來:“馮暄真是可恨,吃里扒外的東西,如果不是他,咱們馮家也不至于如此被動。”
“更不會落得今日局面!”
“都是他把五家援軍招來的!”
馮智戴皺了皺眉頭,問道:“爹,你覺得真是我大伯招來的五家援軍嗎?”
馮盎冷哼道:“除了他還能是誰?”
“總不能是太子殿下跟長安侯吧?”
馮智戴頷首道:“這倒也是......”
就在此時,一名馮家部曲快步走到了府堂門口,對著站在地圖跟前的馮家父子說道:
“馮公,長安侯程俊求見。”
聽到這話,馮盎轉(zhuǎn)頭皺著眉頭看著門口。
馮智戴遲疑道,“長安侯這個時候來這干什么?”
“該不會又要提什么要求吧?”
馮盎抿著嘴唇,說道:“咱們還能怎么辦呢。”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看到馮盎投來目光與吩咐,那名馮家部曲抱拳應聲道:
“諾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而去。
很快,身穿云紋青衫的程俊,大步走進了府堂之內(nèi),看到馮家父子投來目光,臉龐上露出和善笑容,對著他們拱了拱手,聲音溫和說道:
“馮公,馮刺史,你們都在啊。”
馮盎凝視著面前這位比他小了幾十歲,都能當他孫子的年輕人,吐字說道:
“老夫眼下除了在這,等著談家還有五家援軍圍困番禺城,還能去哪里?”
程俊聞言,有些哭笑不得道:“馮公不要說喪氣話嘛。”
馮盎沉聲道:“眼下的局面,也由不得老夫不說喪氣話。”
說著,他攤開手掌,指著一旁的坐墊,“長安侯請。”
程俊對著他拱了拱手,然后坐在了坐墊上。
馮盎帶著馮智戴,也坐了下來,凝視著程俊,說道:
“說實話,老夫我打了一輩子仗,頭一次這么憋屈。”
“在這嶺南,老夫從未受過如此屈辱。”
程俊沉吟道:“有道是磨難使人進步,經(jīng)此之事,馮公便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。”
馮盎呵笑了一聲,說道:“老夫已經(jīng)這么大年紀,何須再進一步?”
程俊指了指坐在馮盎旁邊的馮智戴,說道:
“你不想,馮刺史不能不想吧,令郎還年輕,前途無量。”
馮盎瞇起眼眸,見程俊顧左右而言他,現(xiàn)在連吉祥話都說了出來,再跟他說下去,還不知道他要繞彎子到什么時候,便果斷直入主題問道:
“長安侯,你來干什么?”
“是來安慰老夫的?”
程俊見他直接問了,也不再與他兜圈子,說道:
“我這都過來,是要跟你商議一件事。”
馮盎問道:“是要提什么要求嗎?”
程俊一怔,搖了搖頭,肅然說道:
“馮公,你看看,你現(xiàn)在對我防備心很大啊。”
“咱們可是同坐一條船上的人。”
馮盎呵呵一笑,“話是這么說,但不代表同一條船上的人,不會對老夫拳腳相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