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位請。”
談殿抬開手掌,指著前方說道。
這一次,程處默和程處亮并沒有多說什么,而是點了點頭,跟在談殿身后,和眾人一起走向了四會城深處。
很快,眾人便在四會城的一處府邸外面停下了腳步。
程處默和程處亮抬頭望向門匾,只見門匾上寫著都督府三個字。
在都督府三個字的前方,顯然還有兩個字,但明顯被人有意給抹去了。
程處默、程處亮兄弟二人并沒有詢問門匾上為什么少了兩個字。
畢竟他們來此的目的,并不是為了這個。
很快,二人便跟在談殿身后,來到了府堂之中。
府堂內擺放著七張案幾。
案幾上放著好酒熱菜,談殿率先走到了主座上坐了下來,隨即投給眾人目光,示意他們都坐下。
程處默和程處亮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坐墊上。
談殿這時開口問道:
“兩位,你們現在可否告知,長安侯叫你們來做什么?”
程處默看著他說道,“我三弟讓我們給你帶一句話。”
談殿問道:“什么話?”
程處默一臉認真地說道:
“馮盎說,你們寫了一封信,送到了長安城,誣陷他反叛朝廷。”
話音甫落,程處默和程處亮就看到陳高、李義、寧恕、龐勛、冉慶臉色大變,噌的一下站起身,震驚看著這邊。
從他們臉龐上的神色來看,這個消息,對他們來說,不啻于一道驚雷。
坐在首座上的談殿,直接沒忍住,破口大罵道:
“放他馮盎的狗屁!”
告馮盎反叛?這種手段,他從未想過。
因為,他本就對唐廷不滿,怎可能會跟唐廷聯手?!
何況,他在嶺南,被馮盎盯得緊,一舉一動,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莫要說是派人去京城告發馮盎,自已派的人,怕是還沒有走到嶺南,就已經被馮盎的人,帶到馮盎身邊了!
程處默見狀,好奇問道:“你沒干過?”
談殿冷笑著道:“我又不傻,怎可能會干這種事!”
“嶺南這地方,幾乎都在馮家手中握著,別的地方就不說了,就說這四會城,周圍都是馮家的眼線!”
“我就是有心派人去京城,怕是剛出四會城,就被馮盎的人盯上了!”
“走不出嶺南,我派的人,就會出現在番禺嶺南都督府內。”
說著,談殿又指了指陳高,李義,寧恕,龐勛,冉慶五人,說道:
“不僅是我,還有他們,馮家的眼線,不僅盯著我,還盯著他們!”
“兩位恐怕還不知曉,他們五人來此的消息,馮盎早就知道了!”
“他沒跟太子殿下和長安侯說嗎?”
程處默搖了搖頭說道:“沒說。”
程處亮跟著道:“要是說了,我們還能不認識?”
談殿聞言,語氣斬釘截鐵的說道:“那就是了!這肯定是馮盎的陰謀詭計!”
陳高這時開口說道:“指不定,跑去京城告發馮盎反叛的人,就是馮家的人!”
李義神色凝重問道:“兩位可否告知,告發馮盎反叛的人,有沒有隨太子殿下和長安侯來嶺南?”
程處默道:“那個人到了京城,把東西交給御史臺大夫溫彥博以后,就氣絕身亡了!”
寧恕冷笑道:“真是好手段啊,這不就死無對證了嗎!”
龐勛咬牙道:“馮盎這個混賬,先自污,然后借這件事,對付我們,到底是馮盎啊,一般人,根本沒這個腦子!”
冉慶冷聲道:“馮盎就是嶺南的附骨之疽,這樣的人在一天,嶺南就好不了!”
說完,眾人看向程處默和程處亮,發現二人正在大快朵頤著,不由一愣。
都什么時候了,這兩人還想著吃?
談殿問道:“兩位可否告知,太子殿下和長安侯是怎么看待此事?”
程處默一邊咀嚼著腮幫子,一邊說道:
“太子殿下和我三弟,這次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來嶺南安撫馮盎。”
陳高皺眉問道:“陛下是不相信馮盎反叛?”
程處默看著他說道:“本來陛下起初是信了,都降旨讓兵部集結兵馬,前來嶺南平叛,畢竟人證物證都在,容不得馮盎抵賴。”
“不過,經過我三弟的進諫,陛下打消了對馮盎的懷疑。”
“事后又經過調查,確定馮盎沒有反叛的動向,這才降旨,讓太子殿下和我三弟帶著我們來此。”
聽到這話,談殿、陳高,李義,寧恕,龐勛,冉慶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,但沒有說什么,而是等待著程處默的下文。
程處默接著說道:
“到了番禺城之后,我三弟跟馮盎談起了這封告發他的公文信函。”
“馮盎也明確說了,是有人誣陷他,然后,他讓我三弟給他出個主意,把這個誣陷他的幕后主使揪出來。”
“我三弟就給他出了個主意,讓他去比對一下公文信函上的筆跡。”
程處默看著談殿,一臉認真道:
“然后,馮盎就查出,公文信函上的筆跡,與你有關。”
“馮盎本想讓太子殿下應允,讓他出兵,討伐于你,我三弟則在旁邊勸阻,說你再怎么說也是歸順大唐的臣子,要是不讓你辯駁,就討伐你,太過武斷。”
“所以,我們就來了。”
程處默指了指正在大口大口吃飯的程處亮,然后又指了指自已,對眾人說道。
陳高、李義、寧恕、龐勛、冉慶聞言,彼此對視了一眼,然后向著程處默和程處亮投去善意的目光。
談殿也是如此,瞇起眼眸,說道:“聽你這么一說,我更覺得,馮盎簡直不是個人,就是個畜生!”
說完,他舉起酒盞,對著程處默和程處亮道:
“我敬兩位一杯!”
程處默和程處亮咧了咧嘴,同時拿起了酒盞,與他們一起飲盡。
放下酒盞以后,談殿看他們,說道:“你們回去告訴長安侯,這件事絕對跟我們沒關系!”
程處默和程處亮點了點頭,程處默說道:“你放心,我絕對回去之后跟我三弟說!”
“有勞了!”
談殿抱拳說道。
程處默和程處亮與他們吃完了飯,便起身,程處默說道:
“時間不早了,我們就回去了!”
談殿立即帶著眾人一起站起身,“我們送送你們!”
程處默和程處亮沒有說什么,只是點了點頭,然后在眾人的相送下,離開了四會城。
談殿,陳高、李義、寧恕、龐勛、冉慶站在城墻上,目送他們遠去。
陳高轉頭看向眾人,問道:
“馮盎這個狗東西,是真發現是咱們干的,還是猜出來的?”
李義嘆了口氣,“他猜出來了也好,發現了也罷,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馮暄的計謀,似乎沒起到效果。”
站在他旁邊的寧處、龐勛、冉慶紛紛點了點頭。
談殿咬了咬牙說道,“這個程俊真不是東西,如果他不出來說話的話,或許咱們的計劃就成功了!”
剛才程處默和程處亮在的時候,他們并沒有說實話。
事實上,那份告發馮盎反叛的公文的人,就是出自他們之手。
也是他們派了一個死士,去送這份公文。
而這個計劃,便是出自馮暄。
在他們看來,馮盎在嶺南坐大,必然會引起李世民的反感,只要他們過一把火,長安城那邊,必有動作,甚至有可能因為這份公文,而興兵討伐馮盎。
但他們沒有想到,程處默和程處亮告訴他們,程俊竟然從中作梗,居然替馮盎說話!
李義冷聲說道:“這個程俊,看起來似乎是打算堅定地站在馮盎那邊了,若是如此的話,咱們得想辦法除掉他!”
談殿瞇起眼眸說道,“我看最好是除掉李承乾!”
聽到這話,眾人大吃了一驚,寧恕看著他道:“你瘋了?李承乾是什么人,那是李世民的兒子,大唐的太子,要是他死在嶺南,你覺得李世民會放過咱們?”
“到時候馮盎死了,恐怕咱們也活不了!不行不行!”
談殿想了想,覺得這倒也是,“既如此,那咱們還是從程俊人身上下手,最好能讓他死在馮盎的手里!”
李義說道,“我這就派人告訴馮暄,讓他想辦法!”
談殿微微頷首,“好!”
而此時,四會城外,程處默和程處亮騎著馬匹,走出四會城之后,沒過多久便看到了程俊的身影。
“大哥,二哥!”
程俊看到他們,對著他們揮了揮手,騎著馬匹迎了上去。
程處默和程處亮看著他,咧嘴一笑,程處默說道:
“三弟,你交代我們的事情,我們都辦成了。”
程處亮嬉笑道:“我們不僅辦成了你交代我們的事,我們還在里面跟他們吃了頓飯。”
“你還別說,嶺南的飯菜挺可口。”
程俊聞言,莞爾一笑,和他們一起,一邊朝著馮盎所在的地方而去,一邊問道:
“大哥二哥,你們打聽出來,四會城內除了談殿以外,還有誰在?”
程處默想也不想地說道:
“還有五個人。”
“一個叫陳高,一個叫李義,一個叫寧恕,一個叫龐勛,還有一個叫冉慶。”
聽到這話,程俊摸著下巴道,“陳家、李家、寧家、龐家、冉家?嶺南這邊的豪酋,都在這四會城里貓著?有點意思.....”
來嶺南的路上,程俊做過功課,得知嶺南成氣候的豪酋,共有七家。
為首的,就是嶺南的馮家,以嶺南都督馮盎為首。
其次,便是以談殿為首的談家。
再就是以瀧州刺史陳龍樹為首的陳家。
以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為首的李家。
以欽州都督寧長真為首的寧家。
以高州俚帥龐孝恭為首的龐家。
以黃州刺史冉安昌為首的冉家。
程俊思索著,陳高、李義、寧恕、龐勛、冉慶這時候出現在談殿身邊,絕不是巧合。
或許,是受了陳龍樹,李光度,寧長真,龐孝恭,冉安昌他們的指示......
程俊看著程處默和程處亮,問道:“大哥二哥,這五個人,是一個人,還是帶著人來?”
程處默說道:“帶著人來的。”
程俊又問道:“有多少人?”
程處默搖了搖頭道:“沒說,他們不太相信我們,只告訴我們,他們是帶著人過來,但看他們神神秘秘的樣子,我估計人少不了。”
果然......程俊心里有了判斷,看來這五個人,確實是被派來的。
就在此時,程處亮的聲音響起:“對了,三弟,還有一件事,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。”
程俊聞言,看向了他,問道,“什么事?”
程處亮一臉認真說道:“我剛才和大哥,跟他們吃飯時候,把你的詞兒跟他們說了之后,他們的反應有點古怪。”
程俊好奇問道,“哪里古怪?”
程處亮說道:“他們的演技太差。”
程處默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“我也這么覺得。”
“我在跟他們說,陛下本來要興兵征討馮盎,他們好像很是高興,但是我說到是因為你,陛下沒有興兵,他們又很懊惱。”
程俊若有所悟,“大哥是懷疑,這件事是他們一手策劃的?”
程處默呃了一聲,然后擺了擺手說道,“那倒不是,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才對。”
“畢竟如果陛下興兵的話,對他們也不利。”
“他們應該能想到這一點才對,按照正常人的邏輯,意識到這一點之后,他們應該對你很是感激才對。”
程處默一臉嚴肅道,“可是他們卻很懊惱,這不是很奇怪嗎?”
“......”
程俊瞇起了眼眸,從程處默的話中,他隱隱察覺到,這件事確實跟這六個人有關系。
不過大哥跟二哥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一點。
但是他們的觀察,讓他有了判斷。
程俊點頭給程處默和程處亮一個贊賞的眼神,然后說道:
“有時候不得不承認,大哥、二哥,你們機智的一批。”
聽到這話,程處默先是一愣,然后轉頭看向了程處亮,問道:
“二弟,處俠是在夸咱們兩個吧?”
程處亮毫不猶豫地說道,“那肯定是在夸咱們兩個,不然的話,難道還能在陰陽怪氣?三弟不是這樣的人。”
程處默點頭道:“我也這么覺得。”
“不過三弟,你有一句話說錯了。”
程俊怔然,“哪句話?”
程處默認真道:“我們兩個不是有時候機智的一批,我們兩個是一直都機智的一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