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二哥,咱爹呢?”
程俊走到他們身邊,和程忠一起,攙扶著二人,走入堂屋,等他們坐下以后,詢問道。
二人此時拍打著身上的腳印,程處默聞言,哼哼著說道:
“咱爹騎馬又走了。”
說著,他又忍不住埋怨道:“咱爹真不是個東西,打完了我們就溜,不給我們還手的機會。”
他給你們兩個還手機會,你們敢還手嗎.......程俊心里吐槽了一句,隨即又不得不承認,如果程咬金真的站在那里,給二人還手機會,這兩兄弟,是真會還手。
程俊只當做什么都沒聽見,咀嚼著他剛才說的話,若有所悟道:
“難道,咱爹知道劉祥道住在哪了?”
程處亮語氣肯定道:“他肯定不知道。”
程俊轉頭看了他一眼,“二哥,你為何這么肯定?”
程處亮認真道:“因為咱爹就是回來詢問忠伯,看忠伯知不知道劉祥道住在哪里。”
“咱爹要是知道劉祥道住在哪里,他能回來問咱們忠伯嗎?”
程處默這時接過話茬說道:
“忠伯跟他說,不清楚劉祥道住址之后,咱爹就騎馬走了,估計問別人去了。”
程俊暗暗感慨了一聲,看來老程是鐵了心的要給劉祥道一個驚喜啊......
不知道是什么樣的驚喜,該不會把他揍一頓吧?
程俊心里想著,又覺得不可能,畢竟,劉祥道是御史臺的御史中丞,是正五品的官,程咬金雖說位居國公,但若是真的對劉祥道大打出手,李世民必然會怪罪。
以他對老程的了解,程咬金絕對不會干這種傻事。
程俊又安慰了程處默和程處亮幾句,便起身離開堂屋,回往屋中,開始著手準備。
程俊先坐在坐墊上,拿來筆墨紙硯,攤開紙張,提筆打算將需要準備的東西,寫在紙上。
按照御史臺的規矩,御史巡視地方,必須地動山搖,否則就不算是巡視成功。
如何讓嶺南道地動山搖呢......程俊摸著下巴,首先,得需要人手。
人手的話,他不缺,畢竟,一心會的人,他可以隨便調用。
當然,僅限于武將二代和坊中才俊們。
畢竟京城這邊,還需要老將們坐鎮。
不過武將二代和坊中才俊就足夠了。
程俊忽然想到什么,低頭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:
楊纂。
長安令楊纂,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進步。
自己巡視地方,可以說就是奔著賺取功勞去的。
如果帶著楊纂,也能讓他分一杯羹。
但是轉念一想,程俊又提筆在“楊纂”的名字上,用墨跡涂抹成一團。
不能帶楊纂去......程俊心里思忖起來,畢竟,楊纂是長安令,長安城哪能缺少的了長安令啊。
韋遙光也是一樣,這次也不帶他去。
“人手應該是夠了......”
程俊思索著,“主要就是在嶺南道做什么,才能地動山搖......”
一直到晚上,程俊都待在屋中,構思著自己去嶺南道的事。
到了第二天清早,程俊睡醒以后,剛從屋子中走出來,伸了個懶腰,就看到程忠拎著熱水水桶,嘴里吐著白霧,朝這邊而來。
看到程俊站在門口,程忠臉龐上露出笑容,打著招呼道:
“三郎醒啦?”
程俊笑吟吟點了點頭,說道:“我剛睡醒。”
說完,他看著程忠臉龐被凍的通紅,說道:“忠伯,這大冷天,你就不用自己過來,讓底下人過來就行。”
程忠笑道:“老奴沒事。”
說著,他一邊將拎起水桶,將水桶中的熱水倒入水盆之中,一邊對著程俊道:
“三郎,今天早上,魏公那邊來消息了。”
程俊挽起袖子,聞言好奇道:“什么消息?”
程忠笑道:“魏公派人來感謝,說是有您提供的消息,讓他昨天下午,便把貪污的坊正,全都抓了起來,送到了大理寺。”
“不然,他估計得好幾天才能忙正事。”
“魏公派來的人還說,等他忙完這件事,請你務必去一趟魏府,魏公要設宴感謝。”
程俊聞言一樂,“那感情好,等他忙完了,我親自去一趟。”
說完,他便開始洗漱起來。
程忠在旁邊伺候著他洗漱,同時說道:
“還有就是,昨天下午,杜景儉和張文瓘他們那些坊中才俊,接到了旨意,開始前往各坊,接替各坊坊正的差事,收購毛衣。”
“昨天下午開始,只要百姓織的毛衣,按照件數,質量沒有問題,便可領取到一百文錢。”
“之前戶部那些小吏貪污的錢,都已被追回,開始發到少收文錢的百姓手中。”
“咱們的人回來說,京城各坊的百姓,現在都是歡呼雀躍。”
程俊一邊刷著牙,一邊問道:“那百姓們還在罵長孫無忌嗎?”
程忠笑道:“罵的倒是少了。”
“估計用不了幾天,京城中便沒多少人罵找長孫無忌了。”
程俊微微頷首,這也是李世民想要的結果,笑著道:“這是好事,等這件事結束,杜景儉和張文瓘他們,差不多都能官升一級了。”
程忠笑道:“三郎說的是。”
程俊洗漱完畢以后,和程忠一起,來到堂屋之中,此時堂屋內,只有他一個人。
這會距離上朝,還有一會,程俊坐了下來,看著桌上擺放的早飯,發現只有他一人的,好奇問道:“我爹吃完了?”
程忠搖頭道:“沒有,郎主這會還沒睡醒呢。”
程俊怔然,“我爹這會還沒睡醒?他是不是忘了上朝的事?”
程忠語氣古怪道:“郎主說,他今天休沐,就不去上朝了。”
程俊聞言,頓覺有些奇怪,“我怎么記得,我爹不是才休沐完嗎?怎么今天還休沐?”
程忠道:“郎主說他今天想休沐,就上請休沐了。”
別是在躲著誰吧......程俊扯了扯嘴角,想到昨天程咬金去找劉祥道的事。
老程該不會真的犯傻了吧?
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......
程俊沒再多想,坐下來悠然吃著早飯,準備吃完早飯之后,就去上朝。
就在此時,裴九忽然神色凝重的快步走到了堂屋門口,對著正在吃著早飯的程俊抱拳說道:
“三郎,御史臺來人了。”
“嗯?”
程俊吃飯的動作頓時一頓,抬頭怔然看著裴九,疑惑問道:
“你說哪的人來了?”
裴九道:“是溫大夫派來的人,說是有要事找三郎。”
程俊聞言,愈發疑惑,溫彥博派來的人?
這怎么個說法,他就是御史臺的人啊!
他等會吃完飯就會去御史臺,什么事這么著急,讓溫彥博等不及他過去,就派人過來找他?
站在一旁的程忠也是一臉疑惑,問道:“出什么事了,讓溫大夫這么著急,不等三郎過去,就派人過來找?”
裴九搖了搖頭,說道:“不知,那人已經走了,只留下一句讓三郎趕緊去御史臺。”
看來御史臺真的發生了什么大事......程俊心里想著,同時微微頷首,對裴九說道:
“知道了。”
說完,程俊轉頭看了一眼程忠,一邊快速吃著早飯,一邊說道:
“忠伯,備馬,我得先去一趟御史臺,那邊事情比較緊急。”
程忠點了點頭說道,“好的三郎,老奴這就去給您備馬。”
程俊嗯了一聲,目送他走出堂屋,隨即使著筷子,快速將早飯塞入口中,咽了下去。
他整了整身上的紫袍,扶正頭頂的獬豸冠,便大步朝著程府門口走去。
來到程府門口時,程忠已經拉著汗血寶馬阿道夫的韁繩,等待著他。
看到程俊走了出來,程忠立即上前,將馬匹韁繩遞給了他,“三郎,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!”
程俊應了一聲,隨即翻身上馬,騎著汗血寶馬阿道夫,飛也似的朝著御史臺方向而去。
沒過多久,他便策馬來到了朱雀門外。
程俊將馬匹安置好了以后,快步通過朱雀門,走入皇城,朝著御史臺方向走了過去。
剛走到御史臺,程俊便發現臺內氣氛有些不對。
原本這個時候站在察院門口的。蕭翼和馬周,此時都不見了蹤影。
路上也看不見一個侍御史和殿中侍御史,想來他們此時都在臺院之中。
程俊快步走向臺院,剛走到臺院門口,便聽到臺院內響起溫彥博的怒氣沖沖聲音:
“查!必須給老夫查清楚,老夫還不信了,在我大唐竟然能發生如此駭人聽聞之事,這還是我大唐的天下嗎!”
“蕭翼馬周,今天早朝,你們不用上了,你們立即帶著咱們御史臺的人,下去好好查,黃昏之前,老夫要知道,到底是誰這么大膽子!”
“是!”
蕭翼和馬周的聲音跟著響起。
程俊這時走進臺院,便看到臺院院廳之中,御史臺的御史大夫、御史中丞、侍御史、殿中侍御史以及監察御史全都齊聚一堂。
連一直待在太醫署的張行成此時也神色凝重地坐在院廳之中。
程俊還是頭一次在御史臺見到這么大的陣仗,不由有些意外,快步走到了臺院院廳門口,對著一臉怒氣坐在首位上的溫彥博拱手說道,“溫大夫,我來了。”
溫彥博看到程俊,這才臉色一緩,對著他招了招手,讓他進來。
院廳內的侍御史、殿中侍御史紛紛對著程俊行了一禮。
程俊也立即對著他們還禮。
溫彥博問道,“吃早飯了嗎?”
程俊走到劉祥道身邊坐下,隨即對著溫彥博點了點頭說道,“我吃過了。”
“溫大夫,發生什么事了,這么嚴重,把大家伙都叫來?”
溫彥博神色頓時帶著幾分怒意,指著桌上的公文說道,“你看到這份公文了沒有?”
“這么重要的公文,下面竟然延遲了一個半月才到長安!”
“老夫當時看到這份公文時,嚇了一跳,問送公文的人,為什么這么久才將這份公文送到長安,那人說,有人阻撓,老夫想不明白,此人為什么膽子這么大,連這樣的公文,都敢扣押!”
程俊低頭看了一眼案幾上的那份公文,好奇問道,“從哪送來的公文?”
緊跟著,劉祥道的聲音響起道:
“從嶺南道。”
嶺南道?!
聽到這三個字,程俊眼瞳一凝,難道跟馮盎有關?
他正想詢問劉祥道,然而轉頭看了一眼劉祥道,程俊差點沒繃住,只見劉祥道額頭正中間有一塊烏青,差點以為是見到二郎神了,問道:
“劉中丞,你額頭是怎么回事?這是被誰給打了?”
劉祥道板著臉龐說道,“別提了,昨天時候,我走在路上,不知道被誰用石頭砸了一下。”
“也就那人跑得快,不然我抓住他,非讓他知道咱們御史臺的牢獄是什么滋味!”
是程咬金干的吧......程俊心里想著,程咬金昨天說過,要給劉祥道一個驚喜,合著是這么個驚喜?
那他不是白拎著宣花板斧出去了,該不會拎著宣花板斧,主要是為了打大哥二哥吧......
程俊心里想著,同時又覺得疑惑,不能吧,程咬金不可能是這種小孩脾氣,等回去了再問問他。
“長安侯,你知道是誰用石頭砸的我嗎?”
就在此時,劉祥道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。
程俊看到劉祥道正直勾勾盯著自己,顯然是在懷疑自己,果斷地否定道,“不知道,你瞧你問的,我怎么可能知道?”
劉祥道沉聲道:“他是你爹。”
程俊翻了翻白眼道:“但我也不是我爹肚子里的蛔蟲啊。”
劉祥道凝視著他,昨天他才跟程俊說,御史巡視地方時,會將他安排到一個最難巡視的地方,然后回去時候,自己就被人用石頭給砸了。
關鍵是還不知道是誰砸的。
回到家以后,劉祥道思來想去,晚上睡覺翻來覆去都在想這件事,最終將嫌疑人鎖定在了程俊身上。
但現在程俊否認,自己又沒有證據,劉祥道只得一邊揉著額頭上的青烏,一邊抿著嘴唇不吭聲。
程俊看著劉祥道,問道,“劉中丞,你剛才說,這份公文來自嶺南道,溫大夫剛才又說,有人阻撓這份公文送到長安,難道這個人,是現在的嶺南都督,馮盎?”
劉祥道嗯了一聲說道,“不錯,正是此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