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借錢者，必須得有一個優(yōu)良的信譽(yù)，錢莊只有把錢借給這樣的人，才可以避免對方出問題。”
聽到程俊的話，李承乾皺眉道：“這種人，沒多少吧。”
“當(dāng)初朝廷施行公廨本錢的時候，我父皇也是這樣想的，可是底下人，也就是那些捉錢令史，施行起來，卻是讓普通百姓借錢，最后弄得好多百姓家破人亡，咱們可得引以為戒。”
程俊笑道：“所以，前期的話，得培養(yǎng)這樣的人。”
李承乾好奇道：“怎么培養(yǎng)？”
程俊緩緩說道：“首先，得明確一點(diǎn)，那就是借錢經(jīng)商者，經(jīng)商起來，一定會穩(wěn)賺不賠。”
“那讓他們經(jīng)商什么呢？”
程俊悠然道：“就拿酒館來說，釀一壇子濁酒，成本三十文錢，我以五十文錢收，如此能讓經(jīng)營釀酒者一壇賺二十文錢。”
“他們要是每天能給我提供一百壇酒，就能賺到兩千文錢。”
“一個月下來，能獲利六萬文。”
程俊看著李承乾說道：“錢莊這邊，給他們借十萬文錢作為本錢，他們一個月要付利息一千文，拋去利息，他們每月獲利五萬九千文。”
“像這樣的行業(yè)，我能想到很多，比如將羊毛加工成毛線，將毛線加工成毛衣，亦或者是制作木具，如逍遙椅之類。”
程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說道：“只要按照我的法子來做，他們只會賺錢，不會賠錢。”
“因?yàn)橛形医o他們兜底。”
“然后，要找到一批想要經(jīng)商的人，這批人呢，可以先從立過戰(zhàn)功的府兵之中挑選，也可以從他們的家眷當(dāng)中挑選，優(yōu)先陣亡將士的家眷。”
程俊笑道：“如此一來，府兵們將會各個想著在戰(zhàn)場上立下戰(zhàn)功，因?yàn)橹灰⑾铝藨?zhàn)功，他們家人的生計(jì)，將得到長久保障。”
李承乾連連點(diǎn)頭，眼眸放光，暗暗記下他的話，嘬著酒盞說道：“好像真像你說的，一有利存錢者，二有利于百姓，三有利于朝廷。”
“不過朝廷好像得到的實(shí)惠最少。”
“少？”程俊呵呵一笑，看他酒盞空了，一邊給他倒酒，一邊接著說道：
“等一切興起來，朝廷就可以收商業(yè)稅了。”
李承乾聽到這三個字，瞬間正襟危坐，說道：“你仔細(xì)講講商業(yè)稅。”
程俊解釋道：“比方說，立下戰(zhàn)功的府兵，有了經(jīng)商的想法，咱們安排他經(jīng)商，他們賺一萬文錢，朝廷要收兩千文的稅。”
“一個人兩千文錢，一萬個人，就是兩千萬文，一個月朝廷就能收上來兩萬貫的稅收，一年就是二十四萬貫。”
程俊比劃出一個數(shù)字手勢，肅然道：“京城如此，其他地方呢？”
“我大唐有十道，只要一個道上，一年能收二十四萬貫的商業(yè)稅，那么，十道的話，一年就能收上來二百四十萬貫的商業(yè)稅。”
“這還是保守估計(jì)，如果經(jīng)商的人賺得多，朝廷就能收的更多。”
程俊笑吟吟道：“現(xiàn)在我大唐人口不算多，等到日后人口多了，商業(yè)繁榮，你再算算。”
“我估計(jì)，等陛下修生養(yǎng)息個幾十年，到你了之后，咱大唐一年的商業(yè)稅，收上來的錢數(shù)，少說有兩千四百萬貫。”
話音甫落，樂云樓雅間之中，響起了李承乾急促的呼吸聲。
兩千四百萬貫？！
現(xiàn)在朝廷一年收上來的稅錢，都沒有這個零頭多。
“商業(yè)稅，這么賺錢？”李承乾激動的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當(dāng)然多了。”程俊看著他大口大口興奮吃著自己畫的餅，思索了兩秒，反正就他兩個人，不妨給他把餅畫的再大一些，神色一肅，問道：“不過，你有沒有注意到其中存在一個問題？”
李承乾一怔，仔細(xì)想想，沒有察覺出來，眼巴巴看著他道：“什么問題？”
程俊拿起酒盞，在桌上倒了一些酒水，用手指沾了沾酒水，在李承乾面前的案幾上，寫下一撇一捺。
李承乾念出來道：“人？”
程俊收起手指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說道：“不錯，問題的根源，是人。”
“無論是釀酒，還是羊毛加工，都離不開人，但現(xiàn)在，朝廷給人身上，安了一個枷鎖，那就是徭役。”
程俊認(rèn)真說道：“比方說，你現(xiàn)在是一個商賈，你從錢莊里面，借了十萬文錢，開了個羊毛加工店，你又雇了十個人，來將羊毛加工成毛線，除去成本和給這十個人開的工錢，再除去每月所需要付給錢莊的一千文錢利息，你每個月能賺五萬錢。”
“你的店鋪如果正常運(yùn)作，每月有五萬錢進(jìn)賬，可是有一天，你的十個工人，告訴你他們要去服徭役，你傻眼不傻眼？沒了他們，你一文錢都賺不到，你還得每月倒貼一錢文錢出去。”
“如果官府讓你去服徭役，你這店就開不下去，你還是每個月得倒貼一千文出去。”
“你賺不到錢，就沒錢還利息，錢莊那里就得記一筆爛賬，朝廷也無法從你身上收到商業(yè)稅，一個人如此也就罷了，如果大家都如此呢？到時候，錢莊別說利息了，本錢都收不回來，而存錢者就取不出來錢，朝廷更是收不到商業(yè)稅，本是三方有利的好事，一下子就變成了對三方有害。”
程俊攤手道：“你看看，問題的根本，是不是出在了徭役上面？”
李承乾一邊擰著眉頭，一邊動著筷子夾著菜肴塞進(jìn)嘴里，咀嚼著腮幫子說道：“好像是這樣......”
程俊接著說道：“如果沒有了徭役，商業(yè)繁榮了之后，商業(yè)稅便可源源不斷收上來，同時呢，還可以收打工人的錢。”
“還是打剛才的比方，你開了羊毛加工店，你雇了十個人，你每個月給他們各開一千文的工錢，而朝廷呢，要從他們每個人所賺的一千文里，收十文錢的人頭稅。”
“一個人收十文錢，大唐十道，按照一千萬人口來算，一個月就能收十萬貫。”
程俊肅然道：“一年下來，就是一百二十萬貫。”
“等陛下休養(yǎng)生息個幾十年，咱大唐的人口到了一億人時，你一登基，一年就能收上來一千二百萬貫！”
程俊擲地有聲道：“再加上商業(yè)稅，咱大唐光靠著這兩樣稅收，一年能收三千六百萬貫錢！”
李承乾聞言，忽然打了個飽嗝，神色略顯疑惑道：“我怎么飽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