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”
馬周聞言,心中一驚,剛剛不是還說礦鹽煉制成精鹽的損耗是三成嗎?
怎么突然變?yōu)榫懦桑?/p>
下一秒,他便反應(yīng)過來,目光古怪的望著滿臉嚴(yán)肅之色的程俊,這人說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......
而此時,崔才奇聽得臉色發(fā)白,九成?
這煉的是鹽嗎,什么東西損耗能達到九成?這么高的損耗,還煉這玩意兒干什么......
按照程俊的說法,一百斤的礦鹽,只能煉出十斤精鹽,這得給他多少礦鹽?
而且,給他礦鹽,他還不一定要......
崔才奇心中頓時有了判斷,盯視著程俊,說道:“我以市價賠你,如何?”
程俊皺眉道:“崔侍郎,我剛才說了,這精鹽,不是一般的鹽,它是皇鹽,宮里吃的東西,怎可能會流入集市?集市上買不到的東西,你怎能用市價賠我?”
崔才奇說道:“我以你供給宮里的精鹽價格賠給你。”
程俊問道:“你知道我供給宮里的精鹽價格嗎?”
崔才奇不假思索道:“我聽說是一百文一斤?”
程俊搖了搖頭,“錯了,不是一百文一斤,是一貫一斤。”
崔才奇渾身一震,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,“多少?一貫一斤?你賣的是鹽嗎?”
程俊耐心道:“物以稀為貴嘛。”
崔才奇駁斥道:“你少在這訛我!陛下是何等人物,你賣他一貫?他絕不可能答應(yīng)!”
一貫多嗎?當(dāng)初太子還賣他爹五十貫一斤呢......程俊面不改色的伸出手掌,拽住崔才奇的手腕,一本正經(jīng)道:
“崔侍郎若是不信,我這便帶你去見陛下,你當(dāng)面問一問陛下,看是不是一貫錢。”
“......”
聽到這話,崔侍郎臉色微變,連帶著眼神都清澈了幾分,趕忙縮回手腕,咬著牙道:
“一貫錢一斤,未免也太貴了。”
程俊沉聲道:“我跟陛下,那是一個愿打,一個愿挨,你說這話,就是質(zhì)疑圣上,誹謗君王!”
說著,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旁邊的馬周,嚴(yán)肅說道:
“你在我們兩個御史面前,質(zhì)疑圣上,誹謗君王?你活夠了?”
崔才奇瞳孔一縮,連忙擺手道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
程俊淡淡道:“諒你也不敢有這個意思。”
“既然你不是這個意思,咱們就先說正事。”
程俊攤開五根手指,對著他說道:
“現(xiàn)在我少了五萬斤精鹽,你若是決定賠錢,那么,你就得賠我五十萬貫。”
崔才奇抿著嘴唇,沉默不語。
五十萬貫,不是一筆小錢,那是五億錢!
五姓七望都有錢不假,但是,能輕而易舉拿出這么多錢的,超不過十個人。
他就不在這十個人之內(nèi)。
正當(dāng)他思索著怎么弄來五十萬貫時,忽然間,一旁的盧林叫道:“不對啊!”
崔才奇轉(zhuǎn)頭看向身穿淺綠色官服的中年男子,問道:“什么不對?”
盧林認(rèn)真道:“賬目不對!”
賬目......崔才奇眸光閃爍了一下,瞬間抓住關(guān)鍵,一抹欣喜,瞬間浮上心頭,望向程俊質(zhì)問道:
“程俊,確實不對!”
“如果按照你剛才說的說法,你用礦鹽煉制精鹽,損耗為九成。”
“也就是說,你至少得用五十萬斤的礦鹽,才能煉制出五萬斤精鹽!”
崔才奇冷聲道:“你在京畿道的每個縣里都封存了五萬斤礦鹽,京畿道共有二十一縣,統(tǒng)共加起來,有一百零五萬斤礦鹽。”
“你手里一共就只有一百一十五萬斤礦鹽,你拿出一半煉制成了精鹽,這就導(dǎo)致賬對不上!”
崔才奇凝視著他道:
“你怎么證明剛才那些鹽袋子里,裝的都是精鹽?”
程俊疑惑道:
“崔侍郎的意思是,那些搶鹽的人,是我安排的?”
“但問題是,他們能搶到鹽,首先得能進到西市署庫房這里,對不對?我請問,是誰讓他們進來的?”
“......”
崔才奇心中的喜悅瞬間無影無蹤,神色都僵硬住了。
程俊呵笑道:“是不是發(fā)現(xiàn),你再捋下去,咱們就成一伙的了?”
“......”
崔才奇大喝道:“但現(xiàn)在確實有疑點,賬目對不上!”
程俊淡淡道:“賬目對不上,我自會向陛下交代。”
“現(xiàn)在問題是,你把我的五萬斤精鹽全部弄沒了!”
程俊看著他,豎起兩根手指,說道:“崔侍郎,你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。”
“其一,你賠我五十萬貫。”
“其二,我這就拉你去見陛下,等見了陛下,你看我怎么添油加醋。”
聽到程俊口中迸出“添油加醋”四個字,崔才奇心中一震,那就更不能和他這會跑去面見李世民了!
不然到了地方,被程俊一說,挨頓罵直接變斬首立即執(zhí)行。
崔才奇深吸了口氣,冷靜下來,不再抱有僥幸心理,直接說道:“五十萬貫......實在太多了!”
“這一時半會,你讓我去哪弄這么多錢給你!”
程俊沉吟道:“你拿不出錢,可以拿別的東西頂。”
崔才奇皺眉道:“拿什么東西頂?”
程俊道:“粗鹽。”
“......”
崔才奇眼瞳一凝,徹底明白過來,程俊真正想要的,其實是粗鹽,直勾勾盯視著他,“你想讓我出鹽,平你打壓鹽價的差事?”
程俊頷首道:“不錯。”
“我想,崔家肯定認(rèn)識不少鹽商。”
“你讓長安城,還有京畿道,統(tǒng)共二十三縣的鹽商,將囤積在庫的粗鹽,全部給我。”
崔才奇緊擰著眉頭,屬實沒想到程俊竟然找他要鹽,如果真的給他,五姓七望其他家的唾沫,能淹死他,可是不給,自己這關(guān)就過不去。
思索片刻,崔才奇開口說道:“要不......你換個別的。”
程俊擺手道:“別的東西,我看不上,你要么給我錢,要么給我鹽,你自己選。”
這哪是讓我選,分明是讓我沒得選......崔才奇抿著嘴唇,一聲不吭。
程俊見狀,露出善良笑容道:
“崔侍郎當(dāng)然也可以不給,我現(xiàn)在就入宮請旨,一個時辰之后,你的人頭不落在西市署的地上,我把我的腦袋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