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阿難聞言心頭一震，轉頭直勾勾盯視著國字臉太監。
他是何等的人精，哪能聽不出程俊話里有話。
再加上國字臉太監的失言，張阿難當即有了判斷，立即招手叫來不遠處的兩名皇宮侍衛，指著嚴海沉聲道：
“給雜家堵住他的口，押他在一邊待著，等會不管是誰來帶他走，都不許放人！”
兩名皇宮侍衛應聲道：“諾！”
國字臉太監還想辯解，然而兩個皇宮侍衛根本不給他開口辯解的機會。
其中一名皇宮侍衛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帕，塞入他的嘴里，隨即和另外一人，一起將國字臉太監拖拽到一邊看押。
張阿難這才看向程俊，神色凝重的說道：
“程御史，你說詳細一些，我好入殿向陛下通稟。”
我要是說詳細了，你還能進去通稟嗎.....
程俊敷衍道：“這些話，我只能跟陛下面談。”
張阿難擰著眉頭道：“你不說清楚，雜家怎么跟陛下稟報，按照你的詞跟陛下說，陛下聽了，肯定會不高興。”
程俊指了指被押到一邊堵住嘴的國字臉太監，說道：
“人都扣在這了，你覺得能是假的嗎？”
張阿難見怎么追問程俊，他都不肯多說幾句，只得說道：“你在此稍等！”
說完，張阿難來到殿門口，猶豫了幾秒，最終咬牙推開了門。
............
而此時，甘露殿內。
李世民坐在龍榻御座上，批閱著奏折。
一名氣質雍容華貴的女人，坐在他的旁邊，細細的剝著葡萄皮，然后遞過去。
她在這里已經剝了許久，然而每次將剝好的葡萄遞過去，李世民都讓她放桌上的小碟里面。
龍書案上的小碟之中，剝好的葡萄已經堆積成了山字形狀。
女人卻依舊剝好葡萄，不厭其煩的放到李世民臉頰旁邊，等他張口。
李世民此時正好看完手中的奏折，眼角余光瞅見葡萄，便側頭張口，嚼著腮幫子，同時放下奏折，目光挪移到身穿嬪妃服侍的女人身上，不吝夸贊道：
“愛妃親手剝的，味道就是不一般。”
楊妃心中暗喜，從剛才進來，剝到現在，終于得到李世民的回應，抿著嘴唇輕笑道：
“陛下要是喜歡，臣妾天天過來給您剝它。”
李世民低頭看著龍書案上的小碟，里面滿滿當當剝好的葡萄，啞然失笑。
此刻李世民知道冷落到了對方，見她如此懂分寸，心中喜愛不已，拉住她的手說道：
“也好，你過來，還能解一解朕的煩悶。”
楊妃接話問道：“陛下是為了軍國大事煩心？”
李世民沉吟道：“有這方面的原因。”
楊妃搖頭道：“軍國大事，不是臣妾能議論的，皇后娘娘說過不止一遍，后宮不得干政的話。”
“陛下要是與臣妾談論軍國大事，臣妾不敢聽，更不敢說。”
李世民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軍國大事，朕其實煩心的不多，是另有別的事，讓朕心煩意亂。”
“程俊，你知道吧？”
楊妃道：“莫要說朝中，便是長安城，有誰不知曉殿中侍御史程俊的大名，不是突厥的細作，就是山野間的賊人，打死不帶冤枉的。”
李世民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，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這話雖然說的有些過了頭，但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李世民感嘆道：
“愛妃有所不知，朕啊，對程俊是又愛又恨！愛他的才，恨他的嘴！”
“程俊這個人，說起那些不中聽的話來，朕都恨不得給他嘴上來一拳。”
“最可氣的還屬那次他讓朕赴死，把朕差點直接氣暈過去，朕身為天子，他一個臣子，敢讓朕這個天子赴死？你說他膽子大不大！”
李世民哼哼道：“也就是朕，換做前朝的隋煬帝，程俊要是敢這么跟隋煬帝說這話，不只是他的腦袋要搬家，他程家所有人的腦袋，都得搬家！”
“這小子就是看朕大度，才敢如此肆意妄為。”
“有時候啊，朕也不想大度，但是沒辦法，誰讓朕想當明君呢！”
李世民感慨道：“足以可見，明君也不是誰都能當的，首先得大度！”
楊妃張了張口，想要轉移話題，她不是過來聽李世民傾訴，她是來說太子的事。
卻沒想到，李世民竟然一提起程俊，竟然停不下來。
她想打斷李世民的話，卻又不敢，只得默默地等他說完，然后再跟李世民說太子的事。
李世民拉著楊妃的手，接著傾訴道：
“你知道朕為什么要跟你講，當初程俊讓朕赴死的事嗎？因為，那件事的起因，是因為長孫無忌！”
“長孫無忌的本意其實是好的，想給朕，還有他的妹妹出上一口氣，但他不知深淺，以為程俊是個隨意拿捏的主兒，結果最后，他不僅沒有給朕和他的妹妹出氣，自己還搭進去了。”
李世民感慨道：“提起長孫無忌，朕就想起來，他還在大理寺獄蹲著。”
“他蹲大獄也有一段時間，差不多了，等朕找個機會，把他放出來。”
這話也沒辦法接啊......楊妃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，硬著頭皮說道：“這是朝政，臣妾不敢多嘴。”
李世民擺了擺手，說道：“沒事，你聽朕說就行了。”
“.......”
你還沒說完嗎......楊妃心中感到不可置信。
李世民接著說道：“你常居后宮，不知道前廷的事，自從程俊入朝為官以后，這前廷就亂套了。”
“程俊這小子，經常給朕出難題，朕答也不是，不答也不是。”
“他給朕出的難題，朕答了，就是被他繞了進去，不答，他就參朕。”
說著，李世民指了指殿門口方向，笑著道：
“搞不好啊，程俊這小子，這會就在這殿門口，琢磨著怎么參朕呢！”
話音甫落，甘露殿的大門應聲而開。
張阿難輕手慢腳走了進來，小心翼翼的說道：
“陛下，程俊在殿外求見！”
“......”
甘露殿內，霎時寂靜無聲。
李世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住了。
楊妃更是神色微變，怎么會來得這么快，她這邊還沒進入正題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