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指了指案幾上的奏折,說道:
“參你的人,都在奏折上面寫著,你自己看。”
程俊聞言低頭看了看面前的奏折。
奏折很厚,有兩指寬,一看就知道里面寫了很多內(nèi)容。
程俊拿起奏折,剛一打開,不出意外的,看到了一串人名。
蕭瑀,錢九隴,韓仲良,劉洎,于志寧,顏師古。
程俊抬起頭問道:“這么多人參我?”
李世民道:“六個人,確實不少。”
說完,他給程俊介紹道:
“蕭瑀是宋國公,錢九瓏是郇國公,韓仲良是潁川縣公,于志寧是黎陽縣公,劉洎是清苑縣男,顏師古是瑯琊縣男。”
“這些人中,有封了爵的,有修史的,不是戰(zhàn)功赫赫之將,就是經(jīng)天緯地之才。”
李世民沉聲道:“他們聯(lián)名參你,這份奏折的分量,可想而知。”
程俊想了想,問道:“誰帶的頭?”
李世民瞅了他一眼,“誰帶頭參的你,有那么重要嗎?”
有,我得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攛掇這么多人惹我.....
程俊心里想著,隨即聽到李世民的聲音:
“你先看看奏折的內(nèi)容。”
程俊低頭仔細(xì)看起了奏折。
首先是蕭瑀的上奏。
蕭瑀在奏折上說:‘大唐兵鋒所指,四夷皆服,沒有必要立即投入錢銀,研造火藥。’
蕭瑀也給出了之所以這么說的原因:
‘大唐如今百廢待興,朝廷需要的是與民休養(yǎng)生息,火藥并不是戰(zhàn)事中的關(guān)鍵,在戰(zhàn)事之中用它,更像是一種嘗試,既是嘗試,便不急于一時,應(yīng)當(dāng)將有限的錢力人力物力,用在更適宜的地方。’
程俊繼續(xù)往下看,第二個上奏的人,是錢九瓏,他在奏折上說:
‘縱觀史書,無有使用火藥的記載,火藥之物,若是良器,何至于歷朝歷代棄之不用,是歷朝歷代的君臣不想用此物嗎?’
‘臣錢九瓏以為,火藥之物,歷代君臣之所以棄之不用,是知此物非是良器,陛下當(dāng)以史為鑒,亦當(dāng)不用為好,以免竹籃打水,空無所獲。’
程俊再往下看,韓仲良在奏折上說:‘前漢武帝之時,朝廷虧空,百姓怨聲載道,皆因漢武帝窮兵黷武,善起兵戈所致,陛下當(dāng)修仁德,以服四夷,則四夷拜服;以火藥之器,降服四夷,四夷則是怨服,非王道也。’
后面是劉洎,他在奏折上說:‘天下之兵,取之于民,而后用民以得天下之土,是謂民為重。’
‘火藥,與刀戈箭矢無異,皆殺人之器,刀戈箭矢發(fā)展至今,具已完備,歷代君王,皆以刀戈箭矢得天下,使其足矣,何必耗費民財,去研造火藥?’
‘陛下當(dāng)以史為鑒,以民為重,與其耗費民財研造火器,不如以財勵民,以財勵軍,民得財用命,將士得財奮死。’
再往后,上奏的人是于志寧,于志寧在奏折上說:
‘城墻堅固如山,火藥不能開其墻;將士鎧甲厚硬,火藥劑小,不能傷其人,火藥劑大,其人易躲,可見此物,唯有小兒聞其聲,聽其響,手舞足蹈!臣以為火藥之物,奇技淫巧而已!’
程俊面無表情的繼續(xù)往下看,下面上奏的人是顏師古,他在奏折上說:
‘火藥之物,由程俊取之于市井,可見此物易得,盜匪得之,百姓遭殃,反賊得之,危我大唐,身懷利器,殺心自起,陛下不可不防!’
程俊聚精會神,一字不落,仔仔細(xì)細(xì)的看完內(nèi)容,方才放下奏折。
李世民看到他放下了奏折,問道:“看完了?”
程俊點頭道:“看完了,要臣說觀后感嗎?”
“……”
李世民嘴角抽搐了幾下,當(dāng)做什么也沒聽到,拿起奏折,打開邊看邊說道:
“昨天甘露殿外那一聲炸響過后沒多久,這六個人便上奏參你。”
“這六個人,可謂言之鑿鑿,從各個角度說火藥的不好。”
“誠然,奏折中的一些話,有些想當(dāng)然了,但還有一些話,不是沒有道理。”
“但是,朕不認(rèn)同這些道理。”
李世民將奏折合起來,扔在龍書案上,板著臉道:
“火藥的威力,朕親眼見到過,只是一個甕的火藥,就有如此威力,如果這個甕,更大一些呢?”
“大到一定程度,是不是能夠毀掉一座城?”
挺能想啊,都想到核彈了......程俊心里訝然。
李世民接著說道:“至于歷朝歷代的君臣,不用火藥,朕也是讀史書的,未曾見過有哪個朝代的人,在戰(zhàn)場上用過火藥!可見,不是歷代君王不用此物,是沒有此物!既是沒有,何來棄之不用的說法?”
“劉洎的說法,也是不值一駁,商周以降,歷代各國將士所用的兵器,也是不斷更迭,戰(zhàn)車不如騎兵,而被淘汰,火藥一出,難說騎兵不被淘汰。”
李世民冷哼道:“道家云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,事物是在不斷的發(fā)展,他們卻要朕停步不前,朕焉能答應(yīng)?”
“顏師古的話,朕看了很是不喜,他之所言,與因噎廢食無異!”
李世民重重拍了幾下奏折,隨即望向程俊,說道:
“昨天朕看了奏折以后,便降了一道旨意,于今天舉辦宮廷晚宴,本想著在他們面前,好好夸贊你,從而壓住這些聲音,結(jié)果,你把事情辦砸了。”
“明天早朝上,反對火藥的聲音,朕都不敢想將有多大!”
李世民嘆息道:“程俊,你要知道,他們看似是在反對火藥,實際上,他們是在反對你!”
“朕以前就告訴過你,不要在朝堂之上樹敵太多,現(xiàn)在好了,這么多人跳出來反對你,你說,要朕如何是好?”
“這些人目光短淺,朕能理解,本來想替你解釋,可是轉(zhuǎn)念一想,又覺得沒用,畢竟,說得再多,不能成為現(xiàn)實,終究是空中樓閣,惹人恥笑。”
李世民注視著程俊,臉色變得嚴(yán)肅起來,說道:
“朕決定,派你去兵部,朕希望你能竭盡全力,發(fā)揮出火藥的威力,以此掃平這些阻礙火藥的人。”
用得著這么麻煩嗎,解決掉提出問題的人,不就行了.......程俊腹誹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