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皆宜聞言看向他手指的中年男人，見他氣質(zhì)不凡，如同一把藏入刀鞘的利刃，雖然不露鋒芒，但無鋒的氣勢，叫人側(cè)目，連忙拱手道：
“在下錢皆宜，見過李公子。”
李世民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，算是回應(yīng)。
程俊又指了指旁邊的張阿難，說道：
“這位是李公子的仆役。”
錢皆宜立即點(diǎn)頭示意。
張阿難呵笑了一聲，沒有說什么。
李世民忽然開口道：“你這包贏？”
錢皆宜怔然，疑惑道：“李公子聽誰說的？”
“他。”
李世民指了指程俊。
錢皆宜看向程俊，見他對著自己露出笑容，立即心領(lǐng)神會，笑吟吟道：“李公子，頭一次來這吧？”
“是。”
錢皆宜見他應(yīng)聲，便解釋道：
“一般來說，這里不包贏的，畢竟我開的是賭坊，不是救濟(jì)坊，但你是程御史的朋友，足以可見，你為人正直，我錢皆宜就喜歡和正直的人交朋友。”
“今天李公子在這里的一切開銷，都算我的，贏了你全部帶走，輸?shù)奈页觥！?/p>
李世民聞言，瞅了一眼程俊，好小子，跟賭坊的人稱兄道弟......
程俊讀懂他的問責(zé)目光，直接無視，問道：“李公子，我們?nèi)ネ嫱妫俊?/p>
李世民也不好在這里當(dāng)著外人的面發(fā)作，想到此行的目的，嗯了一聲，說道：
“前面帶路。”
錢皆宜笑著攤開手掌道：“三位請。”
領(lǐng)著三人來到前廳原來的位置上。
此時(shí)，金德曼的面前，放著兩個錢箱，里面裝有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慕疸y，一看便知價(jià)值不菲。
程俊走了過去，瞥了一眼兩個錢箱，打趣道：“贏了挺多啊。”
金德曼此時(shí)正享受著贏錢的快樂，捂嘴偷笑道：“大概是我運(yùn)氣好。”
“那我借你運(yùn)氣一用。”
程俊指了指站在旁邊的李世民，笑著說道：“我朋友也想試試，換他來。”
金德曼打量了兩眼李世民，見他相貌出眾，氣質(zhì)不凡，知道不是一般人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。
李世民微微頷首，隨即坐了下去，問道：
“玩的什么？”
“這會玩的吹牛。”
程俊將規(guī)則告知給他。
李世民拿起骰盅，輕輕搖了搖，看到里面不少骰子，說道：
“麻煩，直接賭大小吧。”
化名“全衡”的青年淡淡道：“可以。”
李世民將骰盅里的骰子留下一個，其他的放在一邊，一邊搖了搖骰盅，一邊問道：“你們剛才一把多少錢？”
程俊在旁邊說道：“一百貫。”
“玩的挺大。”
李世民皺了皺眉頭，一百貫錢，足夠?qū)こ０傩斩甑拈_銷了。
這時(shí)，對面青年開口問道：“比大還是比小？”
李世民道：“比大。”
對面青年嗯了一聲，拿起骰盅，輕輕搖了搖，然后說道：
“你先開。”
李世民拿起骰盅，露出里面的點(diǎn)數(shù)。
“六點(diǎn)”。
全衡打開骰盅，開出來了一個五點(diǎn)，不服氣道：
“再來！”
李世民搖了搖骰盅，打開一看，“四點(diǎn)。”
全衡這次開出了一個三點(diǎn)。
接連六次，李世民都是穩(wěn)贏，看著對面青年一副不愿服輸?shù)哪樱_口說道：
“你這樣輸下去，再殷實(shí)的家底，都不夠你輸?shù)摹！?/p>
“我勸你一句，收手吧。”
全衡哼道：“贏不回本錢，我決不收手。”
好言難勸該死的鬼......李世民見他不聽勸，冷哼了一聲。
程俊這時(shí)忽然問道：“你在這一共輸了多少？”
站在全衡身后的那名仆役說道：“我家公子已經(jīng)輸了一千五百貫了。”
程俊沉吟道：“這樣，給你一個機(jī)會，一把定勝負(fù)，你贏了，我們兩清。”
全衡眉頭一挑，看向了李世民，問道：“他能做你的主嗎？”
不等李世民開口，程俊解釋道：“當(dāng)然可以，贏了這錢，我們平分。”
全衡想了想，說道：
“好！”
說著，他狠狠的搖了搖骰盅。
李世民先是看了一眼程俊，沒說什么，拿起骰盅搖了搖，打開一看，說道：
“兩點(diǎn)。”
全衡這時(shí)拿起骰盅，露出里面的點(diǎn)數(shù)。
一點(diǎn)。
“我輸了.....”
全衡咬著牙道：“再來！咱們再一把定勝負(fù)！”
程俊肅然道：“你先把輸?shù)囊磺灏儇炃辶嗽偻妗！?/p>
青年聞言轉(zhuǎn)頭望向仆役，說道：“走，跟我去拿錢！”
等到二人離開，程俊則坐在李世民旁邊，小聲道：
“陛下你看，這錢來的多快。”
李世民盯著他，說道：“你不覺得很可怕嗎？”
程俊讀懂他的言外之意，先是揮了揮手，讓后面的人離遠(yuǎn)點(diǎn)，然后問道：“陛下在同情他？”
李世民沉聲說道：“程俊，你還年輕，不懂錢的貴重，一貫錢，平日里節(jié)省一些，足夠?qū)こ０傩找患宜目诨▊€三兩年，要是這一個尋常百姓，一次輸這么多，當(dāng)天輸錢的人就要投河自盡。”
“足以可見，賭博害人啊。”
程俊一笑，點(diǎn)頭說道：
“陛下愛民之心，深刻骨髓，臣佩服，臣也覺得如此，這也是我大唐律法為什么要禁止其存在的原因。”
“因?yàn)橐坏┥狭速€桌，就沒有贏家。”
程俊緩緩道：
“二人賭博，輸家傾家蕩產(chǎn)，妻離子散，家破人亡。”
“贏家則會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利，擊碎認(rèn)知。”
“比如一個賣湯餅的攤主，出攤一天，賺個二三十文錢，而上了賭桌，贏一次，眨眼間的功夫，少則賺到幾百文，多則賺到幾千文，甚至上萬錢，你再讓他回去賣湯餅，已然不可能了。”
程俊嘆息道：“最后，贏家為了能夠再贏，拿出積蓄，再上賭桌，最終，淪為輸者。”
李世民聽他這么說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對他表示認(rèn)可，說道：“你對此能有如此深刻的認(rèn)識，朕就放心了。”
說著，他指了指對面的空座，問道：“剛才那個年輕人是誰？”
程俊道：“他說自己叫權(quán)衡。”
“看他那樣子，不像是普通的商賈之子，像是名門望族出身。”
李世民聽出他的暗示，問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家有人在朝為官？”
程俊沉吟道：“大概，可能是這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