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媽媽茫然看他。
顧曉天把秦家的事說給他媽媽，道：
“姜安安是烈士遺孤，現在秦叔叔家有事了，我們養她吧?！?br/>這事，顧媽媽聽丈夫提過一嘴。
但丈夫的公事她從不插手，便問：“安安同意嗎？”
顧曉天：“我明天問?！?br/>顧媽媽：“她要是不愿意呢？”
顧曉天茫然了一下：
“……爸爸現在是秦叔叔的領導，不能讓秦叔叔一直留在大院嗎？”
顧媽媽聽見兒子孩子氣的話，不好多說，便道：
“你這次考試，要是及格，我們就一起求你爸爸想辦法，好不好？”
“真的？”顧曉天一蹦三尺高，
“我一定能及格！”
顧媽媽搖了搖頭。
她兒子從上學以來，成績非常穩定，最高不上四十。
他爸因為自己沒能進外交部，把愿望都壓在了小兒子身上，才會這么逼他學習。
孩子跟他爸一樣犟，越是被逼，越是對著干。
顧媽媽輕輕嘆了口氣。
要是姜安安那孩子真能教動曉天，收養也沒什么，只是秦家……
……
秦家。
姜安安和秦壯壯回去后，秦興初夫婦都在家。
秦興初鮮有的點了根煙，眉頭輕鎖。
任秀蘭坐在他旁邊，眼眶有些紅。
后腳，秦麗華也回來了。
臉色很差，原本就嚴肅冷淡的眉緊蹙著。
看到家里的氣氛，她頓了下，走過來坐在任秀蘭身邊。
抬眸看向秦興初，問：
“爸，我們家真的要被下放嗎？”
她今天上班，就被領導叫去，說她家里現在的情況，沒法推薦她上工農兵大學。
秦興初碾滅煙：
“我停職審查?！?br/>“媽也是嗎？”秦麗華撫著任秀蘭的背。
秦興初有些愧疚地看著妻子：
“你媽和我都是干部，算問題家屬，也被停止審查?！?br/>任秀蘭眼里突然迸出怒氣：
“我是被戚雪珍舉報，她要求把我開除，是我們院長駁回，讓我先停職審查。”
戚雪珍便是林美婷和林婷婷的母親。
當年她還是護士時，就看上了秦興初。
但秦興初喜歡任秀蘭。
哪怕各自成家多年，她仍處處針對任秀蘭。
秦麗華也知道這茬，便岔開話題：
“爸，這事還有余地嗎，爺爺那邊能不能說上話？”
秦興初捏了捏眉心：
“我老領導的事已經定性了?！?br/>“那幫人也緊盯著你爺爺不放，他現在什么都不能做，否則我們全得下去?！?br/>客廳里一時陷入沉默。
秦壯壯終于忍不住，小聲問：
“爸，什么是停職審查？是不是像小胖他爸那樣，要去農場干活？”
秦興初摸摸兒子的頭，伸手牽過姜安安，道：
“你們兩個別怕，沒事。”
任秀蘭看向大女兒：“媽同意你和陳浩結婚，下放前把證領了?！?br/>“北大荒天寒地凍，條件艱苦，你不能跟我們去?！?br/>“不行，”秦麗華斬釘截鐵，“我跟你們一起?！?br/>任秀蘭著急道：“麗華，我們不知道要下去多少年，你都十八了，陳浩會等你嗎？”
秦麗華默了片刻，道：
“陳浩要上工農兵大學，現在也不能結婚?！?br/>任秀蘭還要說什么，秦興初起身拿來外套給她，溫聲：
“有我在呢，你先不要這么心焦，我們先去爸那邊?！?br/>他眼神沉穩安定。
任秀蘭在他的安撫下，情緒漸漸平復下來。
……
姜安安幾人一進門，就聽到秦老爺子渾厚的笑聲。
他似才回來不久，身上的軍裝還沒換。
“爺爺！”秦壯壯跑過去就抱住他的腿。
沒了之前的歡快，像是有話要說，回頭看了眼他爸媽。
秦老爺子拍拍小孫子，抬頭：
“秀蘭，快過來給你莫伯伯看看腿，他說腿徹底不疼了?！?br/>“真好了！”莫爺爺笑容舒展，
“多虧了安安給我弄來的藥，上周吃完，走路和我年輕沒負傷時一樣利索?！?br/>秦麗婭抓著兩個麻花辮歡快地道：
“我可以證明，莫爺爺的腿是真的好的，這兩天下雨，他都沒疼過?！?br/>任秀蘭強壓下心里的事，給莫爺爺做起檢查。
“安安過來，”秦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，從腳邊的網兜里掏出一樣樣東西，笑著道：
“這是你小叔叔讓我帶給你的布料，夏天裁小裙子穿?！?br/>秦麗婭一見，眼睛都亮了：
“哇，是的確良，咱們這邊搶都搶不到?！?br/>姜安安仰起臉：“二姐裁襯衫嗎，我……”
“這只夠給你裁件小裙子?！鼻佧悑I幫她疊好。
秦壯壯迫不及待：“爺爺，我的呢？”
秦老爺子幫他打開盒子：“這是你的?！?br/>“鏈條槍，”秦壯壯高興地跑到他爸面前，
“爸爸，你看是鏈條槍！”
“爸教你。”秦興初幫他擺弄。
一旁，任秀蘭已經給莫爺爺檢查了好幾遍：“莫叔，這樣按著也不疼？”
莫爺爺笑著道：“不疼?！?br/>任秀蘭漸漸難以置信，看向姜安安。
秦老爺子眼神里滿是慈愛，摸摸姜安安的腦袋：
“好孩子，爺爺得好好謝謝你！”
“老莫跟了我幾十年，他的腿是我心里的一塊病，你買的藥給治好了，比給我自己治病還讓我高興。”
姜安安被一眾人看得不好意思，道：
“……我也想要莫爺爺腿不疼的……”
秦老爺子掏出個小盒子，給她。
姜安安打開，是一沓錢。
她連忙推出去：“我不要的，你們平時給我的零花錢很多，我還有攢的?！?br/>“拿著，上學買文具用的著。”秦老爺子推給她，
“壯壯也有。”
秦壯壯本來盯著姜安安的盒子。
這會兒高興地跑過來，從秦老爺子手里拿過盒子就數：
“300，我的和你的一樣。”
秦老爺子笑著看著他倆，抬頭掃了眼客廳一眾：
“都坐下說?！?br/>秦興初：“……爸都知道了？”
“嗯，”秦老爺子道，
“下放的事，你們不用擔心，我來處理?！?br/>他面相和藹，眉宇卻掩不住軍人的威嚴。
任秀蘭和一直沉默的秦麗華不由都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