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飽喝足之后,張陽將鍋碗收拾干凈,靠在巖壁上,閉目養神。
花槿言坐在他身邊,沒有離開。
篝火漸漸變小,橙紅色的火光跳動著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,影子靠得很近,幾乎交疊在一起。
洞外的風偶爾灌進來,吹得火苗時而歪一下,花槿言鬢角的幾縷碎發輕輕飄起,又落了回去。
“張陽。”花槿言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張陽淡淡回應,沒有睜眼。
“以后不許一個人扛。”花槿言道。
聽到這話,張陽睜開眼,轉頭看向她。
花槿言沒有看張陽,她的目光落在篝火上,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苗。
火光在她臉上鍍上了一層暖色,將她的清冷融化了幾分,側臉的線條顯得柔和而安靜,她的嘴唇微微抿著,就像是說出這剛才那句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勇氣。
“今天你一個人沖上去的時候,”她頓了頓,聲音比剛才又低了一些,就像是在回憶那個讓她心懸起來的瞬間,“我……”
她喉嚨動了一下,沒有說下去,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蜷了蜷。
張陽等了片刻,見她不再說話,便收回目光,輕聲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卻能讓人定心。
花槿言沒有再說話,她往張陽身邊挪了挪,肩膀輕輕靠在他的手臂上。
動作很輕。
輕到像是怕被拒絕。
花槿言靠上張陽手臂的瞬間,她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,極寒圣體讓她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,這樣主動的靠近對她來說并不容易,也是頭一次。
她能感覺到張陽手臂的溫熱隔著衣料傳過來,那種溫度讓她有些不知所措,但又不舍得離開。
張陽沒有躲開,他的身體甚至微微向她那邊傾了傾,讓她靠得更穩一些。
感受到張陽的動作后,花槿言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,她的頭輕輕靠在張陽的肩膀上,發絲蹭在張陽的脖子上,有點癢。
她沒有調整姿勢,就這樣靠著,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。
洞外,夜風裹著火焰谷特有的硫磺味從洞口掠過,偶爾傳來遠處妖獸的低沉嘶吼,而洞內卻很安靜,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,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。
張陽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已肩上的花槿言,她閉著眼睛,睫毛微微顫動,像蝴蝶扇動翅膀。
火光在她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,她的嘴唇微抿著,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線。
花槿言雖閉著眼睛,實際上并沒有睡著,通過她那偶爾會亂一下的呼吸,能很明顯看的出來。
張陽沒有拆穿她,他重新靠在巖壁上,閉上了眼睛,他腦海中混亂的思緒被他暫且壓下。
此刻,只有篝火的溫度,只有肩膀上那一點重量,輕得像一片羽毛,卻讓他覺得很踏實。
花槿言的手指不知什么時候輕輕碰到了他的手背,冰涼的指尖就那么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。
時間在安靜中一點一點流淌。
張陽的拇指微微動了一下,碰到了她的指節,花槿言的指尖輕輕一顫,但沒有躲開。
很久之后,花槿言的聲音輕輕響起,幾乎是耳語,低到如果不仔細聽就會被柴火的噼啪聲蓋過去:“以后……不管遇到什么,我都在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張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然后他緩緩翻轉手掌,將她的手緊緊握在了掌心里。
她的手很涼,涼到像是冬天里的一塊玉,他的手很熱,熱到能將她整個包裹住。
兩種溫度在掌心交融,涼的慢慢變暖,熱的微微降溫,像是一種無聲的交換。
花槿言的嘴角,在昏暗的篝火光芒下微微上揚了一下,沒有人看到,但她知道,張陽大概也感覺到了。
這時花槿言靠在張陽肩上的頭又輕輕往他脖子那里蹭了蹭,就像一只終于找到溫暖角落的貓。
篝火又暗了一些。
兩個人的影子在巖壁上貼得更近了。
洞外的風還在吹,妖獸還在嘶吼,那些令人不安的東西還在黑暗中徘徊,但此刻,這個小小的洞穴里,只有安寧。
就在這安靜的時刻,兩道假裝均勻的呼吸聲從洞穴另一側傳來,但明顯帶著不自然的節奏,一會兒急促,一會兒又刻意放慢,像兩個不會演戲的人在硬撐。
敖星翻了個身,故意把一條胳膊甩到了胖道士臉上。
看似睡的正香的胖道士迷迷糊糊地拍開,嘴里嘟囔道:“別鬧……道爺正夢見吃烤全羊呢……”
被拍開手的敖星借勢翻了個身,正好面朝張陽和花槿言的那個方向,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。
胖道士像是被敖星打擾到了,同樣也換了個姿勢,眼睛同樣睜開一條縫。
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,彼此都發現了對方都在裝睡。
敖星眨了眨眼……你看見了?
胖道士眨眨眼……道爺又不瞎。
敖星再眨眼……怎么辦?
胖道士咧嘴……看戲。
兩人嘴角同時咧開,露出一個“本龍/道爺什么都看見了”的笑容,那笑容里寫滿了“嘿嘿嘿”三個字。
片刻后……
“咳咳。”敖星清了清嗓子,裝模作樣地坐了起來,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“本龍剛才做了個夢,夢見有人偷偷牽手……”他故意把“牽手”三個字拖得很長,還偷偷瞄了一眼花槿言的手。
胖道士也坐了起來,一本正經地點頭道:“巧了巧了,道爺也做了個夢,夢見有人靠著肩膀……”他也把“靠著肩膀”四個字咬得特別清楚,還加了一句,“靠得那叫一個近啊,近到道爺都不好意思看了。”
敖星接話:“本龍也不好意思看,但本龍的眼睛它不聽話,非要看。”
“道爺也是,這眼睛啊,根本管不住。”胖道士嘆了口氣,一臉我也很無奈的表情。
兩人一唱一和,像說相聲似的。
花槿言沒有抬頭,她依然靠在張陽的肩上,表情清冷如常,仿佛敖星和胖道士說的都是火星語似的。
但仔細看會發現,她的耳根處,從耳垂到耳尖,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。
她的手指在張陽的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收緊,仿佛不想被發現。
張陽沒有動,也沒有松開花槿言的手,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敖星和胖道士一眼。
敖星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他不甘心,又補了一句:“本龍就是好奇牽手是什么感覺?本龍活了這么多年,還沒牽過……”
說到這里他發現張陽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,他立馬道:“本龍什么都沒說,什么都沒看見。”
說著他立刻躺了回去,閉上眼睛,鼾聲比之前響了三倍,“呼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,那鼾聲大得整個洞穴都在回響,明顯是故意的。
胖道士也迅速躺倒,嘴里念叨著:“道爺什么都不知道……道爺什么都沒看見……道爺剛才在夢里吃烤全羊,什么都沒聽見……”他把臉埋進胳膊里,縮成一團,假裝自已是一塊石頭。
洞穴重新安靜了下來。
花槿言的耳根還是紅的,她在張陽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,像是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,又像是在確認這個肩膀是否還在。
她的手指在張陽的掌心里又收緊了一點,不是緊張,而是是一種無聲而又笨拙的回應,張陽的手掌也握的更緊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