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到張陽穩定了一些,澹臺名這才收手,不過臉色依舊凝重:“反噬太重,他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戰了,需要找個地方讓他靜養。”
花槿言點頭,抱起張陽,向遠處一塊相對平整的巖石走去。
敖星跟在她身后,看著張陽那張慘白的臉,難得沒有貧嘴,只是低聲道:“這種跟本龍同級別的禍害,理論上沒那么死吧……?”
冷冰凝默默跟在后面,她看著花槿言抱著張陽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
那七名跟隨者見到張陽如此,個個都是面面相覷,有人小聲問道:“張公子……不會有事吧?”
“應該……沒事吧?”
“可我看他的傷相當重,如果是我恐怕早死了……”
“閉嘴!”敖星回頭瞪了他們一眼,“張陽命硬著呢,死不了!!!”
那些人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說。
藍闕和炎綾兒站在遠處,看著這一幕。
藍闕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,他曾是追殺張陽的人,海太商會也跟張陽有仇,此刻卻因為張陽而活了下來,這種滋味,他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屈辱。
炎綾兒咬著嘴唇,一言不發。
她想起自已曾經對張陽的恨,想起自已一路追殺他的瘋狂,想起剛才張陽那一劍斬殺陳玉蛟的身影……
她忽然覺得自已很可笑。
鐘孫修和云夢瑤看著重傷的張陽,再想到已經逃掉的嚴君浩,兩人的臉色都非常凝重。
“剛才他們雖都是依靠的秘法,并非他們真正的實力,可即便如此,他們展現出的天賦依舊對我云玄宗產生了巨大的威脅,這兩人絕不能留!”鐘孫修表情凝重,看向張陽的眼神中藏著殺意。
云夢瑤小聲道:“我們只需要留意張陽便可,至于嚴君浩,他身為吞噬邪帝傳人的消息等出去后一定會被傳來,到時候他就是過街老鼠,人人喊打,根本不需要我們操心。”
鐘孫修點了點頭:“大戰剛剛結束,我們必須趁此機會趕緊離開這里,返回宗門,否則等張陽緩過來,他絕對不會放過我們。”
云夢瑤點頭,隨后兩人悄無聲息進入了黑霧之中。
他們決定趕緊回去將張陽的情況回稟宗門,他們知道一旦張陽這種人物完全成長起來,云玄宗只怕要遭大劫,甚至被滅。
澹臺名這時候走到魔池邊,只見那池子里的魔液明顯比之前清澈了不少,并且魔氣也已經揮發了大半。
“這池子……感覺有點不對勁。”他皺眉道。
岳林霄這時候走了過來:“要不要毀了它?”
澹臺名沉吟片刻,搖頭道:“只怕我們根本毀不掉這座魔池,還是等張陽醒了再說吧。”
岳林霄點了點頭:“只能如此了。”
劉寇蹲在不遠處,嘴里嘟囔著:“魔主那老東西,死了也不安生,這池子八成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……”
凰蕭月走過來,踢了他一腳:“別嘟囔了,起來警戒,魔族雖然跑了,但誰知道還會不會回來。”
劉寇翻了個白眼,但還是站了起來。
張陽昏過去之后,花槿言抱著他,跪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巖石上。
這一刻她周圍那些修士們劫后余生的歡呼與哭泣聲,敖星的鬼嚎聲,一切聲音都仿佛變得模糊起來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懷里這個渾身滾燙,氣息微弱的人。
花槿言將張陽平放在巖石上,從懷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,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血污。
血已經干了,結成了暗紅色的痂,糊在了張陽的臉上,非常難擦,但花槿言卻非常有耐心,她擦得很慢,很輕,仿佛怕弄疼張陽。
白色的絲帕很快被染紅,她又取出一塊,繼續輕輕擦著。
這時候敖星突然湊了過來,想說什么,不過卻被花槿言一個眼神止住了。
那眼神,依舊是冷的,但敖星卻莫名覺得,那冷意之下,似乎藏著什么他不太懂的東西。
他縮了縮脖子,默默退到一邊,隨后去驅趕那些想要過來看看張陽傷勢怎么樣的修士。
敖星離開之后,花槿言繼續為張陽擦拭著,張陽即使處在昏迷中,卻依舊眉頭緊鎖,仿佛在承受著什么難以承受的痛苦。
他的嘴唇干裂,滲出血絲,呼吸時快時慢,極不穩定。
花槿言伸出手,輕輕撫平張陽皺起的眉頭,指尖觸到他眉心的一剎那,她微微一顫。
那滾燙的溫度,燙得她心頭發緊,此刻的張陽就像個破碎的瓷娃娃,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。
此前張陽無論是受多重的傷,都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,她還是第一次見張陽如此痛苦的樣子。
花槿言低下頭,額頭輕輕抵在張陽的額頭上。
很燙!
她沒有離開,就那樣抵著,閉著眼,一動不動,似乎想要為張陽緩解那滾燙的溫度。
良久后,她輕聲道:“張陽。”
沒有回應。
她又叫了一聲:“張陽。”
依舊沒有回應。
她睜開眼,看著張陽那張蒼白的臉,唇角微微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么,最終卻什么都沒說,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,倒出一枚丹藥,輕輕捏開他的嘴,喂了進去。
丹藥入口即化,溫熱的藥力在張陽體內散開,花槿言看著張陽咽下,然后握著他的手,放在了自已膝蓋上。
那只手,寬大,修長,指節分明,不過掌心卻滿是老繭。
花槿言絲毫不在意,她輕輕握了握,然后就不動了,就這樣握著張陽的手靜靜坐著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,不知過了多久,張陽的手指突然輕輕動了一下,花槿言瞬間察覺到了這一點,她抬頭朝著張陽的臉看去。
只見此刻張陽的睫毛顫了顫,眉頭又是皺了起來,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一些。
花槿言握緊他的手,輕聲道:“張陽。”
這一次,張陽聽到了,他的眼皮動了動,緩緩睜了開來。
那雙眼睛里的銀色早已完全消散,只剩下了黑色,黑的有些渙散,有些茫然。
張陽盯著花槿言看了一會兒,他的視線這才逐漸聚焦,他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卻只能發出一些沙啞的聲音。
花槿言心領神會,立馬從納戒內拿出一個水壺,托著他的后頸,將壺口湊到他唇邊:“慢點喝。”
張陽喝了幾口,喘了口氣,眼中的渙散這才徹底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