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墻之上,那些被挾持的守軍聽到了張陽那隱約傳來的喝聲,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關下,鐵戰等人也看到了鎮魔關內陣法光芒的紊亂,聽到了隱約的歡呼聲和叛軍的慌亂叫喊。
“成了,張陽那小子真的成功了!” 胖道士一拍大腿,激動地跳了起來。
鐵戰虎目含淚,不過臉上卻是滿是激動之色,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,他沒想到張陽竟然真的成功了!
他猛地一揮戰刀:“全軍聽令,叛首已誅!隨我……奪回鎮魔關!!!”
“殺………!!!”
失去了姚哲這個指揮和主心骨,關墻上叛軍士氣徹底崩潰,在鐵戰率領的大軍沖鋒下,負隅頑抗者被迅速剿滅。
等大軍沖入關內后這才見到,關內那一片狼藉的模樣和滿地的叛軍尸體,而剩余的為數不多的叛軍則直接選擇了投降。
至此,鎮魔關這座北境的鋼鐵門戶,終于在黃昏的余暉中,重新回到了人族的手中。
關墻之上,那象征著人族不屈意志的戰旗,再次緩緩升起,迎風獵獵作響。
不過鎮魔關的光復,并未立即帶來預想中的歡騰。
關隘內處處殘留著張陽血戰后的痕跡,空氣里更是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焦糊味,修復陣法、清理廢墟、安置傷員、處置俘虜……一系列繁雜的事務讓所有人都忙碌不堪。
三天后。
鎮魔關內的眾人依舊還是忙碌的熱火朝天,而統帥府深處一間被臨時辟為靜室的房間里,卻彌漫著一種與外界截然不同的,近乎凝滯的靜謐。
張陽躺在床上,雙目緊閉,臉色蒼白如紙,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。
他身上的外傷已被仔細清理包扎,換上了干凈的衣物,但體內經脈的嚴重損傷和混沌洞虛術帶來的深度反噬,絕非尋常丹藥和醫術能夠快速治愈,只能依靠他自身強大的恢復力和靜養來緩慢恢復。
當然還有個更好更便捷的辦法,那就是吃肉,只不過如今張陽昏迷不醒,他想吃也吃不了。
花槿言坐在床邊的矮凳上,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長裙難掩她眉宇間的疲憊,她已經在這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期間,洛冰云、韓楓、穆塵,所有精英小隊存活的成員,甚至鐵戰元帥都曾來看望,提出替換她,想要讓傷勢未愈的花槿言休息休息,但都被她輕輕搖頭拒絕了。
她說不出為什么要拒絕,只是簡單覺得,必須由自已守在這里。
此刻,窗外已是深夜,關內的喧囂漸漸平息,只有遠處巡邏士兵規律的腳步聲隱約傳來,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,灑在張陽安靜的睡顏上。
花槿言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張陽的臉上。
她盯著張陽的臉愣愣出神,與初次相見時相比,她發現這張臉似乎有了些略微的不同。
在她的感覺中,張陽臉上少了幾分青澀和屬于邊陲小城子弟的拘謹,多了幾分歷經生死磨礪后的堅毅。
即使是昏迷中,那微蹙的眉頭也仿佛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與責任。
她的思緒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那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夜晚……
山脈深處,月光同樣清冷,當時她身中劇毒,神智模糊,熾熱的情欲如同野火焚盡了她的理智與矜持。
而眼前這個少年,當時是那樣的驚慌無措,卻又在某種奇特的因果牽引下,與她發生了最親密也最荒唐的關系。
當然,張陽的驚慌無措是花槿言自認為的,實際上張陽當時什么想法,花槿言并不知道。
那時張陽是誰?
張陽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張家族人,修為低微,在她眼中與螻蟻無異。
而她花槿言乃是中州超級勢力太玄宗備受矚目的圣女,也是中州四大美女之首,高高在上,冰清玉潔。
那一夜,對她而言是難以啟齒的恥辱,是完美人生畫卷上突兀的、骯臟的墨點。
事后,她心中充滿了憤怒、羞恥、甚至動了殺意,若非門規與殘存的理智約束,或許張陽當時就已經被她一劍殺了,可最終她并未這么做,而是放了那名少年一條生路。
那名少年還信誓旦旦的跟她定下了三年之約,說實話她當時雖得到了張陽的口頭承諾,她嘴上雖也應允了,可那不過是為了不刺激少年的積極性,實際上她并沒有當回事。
在她離開之后,她也從未想過會與這樣一個少年再產生任何交集。
可有時候命運就是這么神奇,他們兩個在太玄宗真就相遇了,并且張陽遵守承諾完成了三年之約。
并且在之后的馳援鎮魔關之行,他就像一顆驟然升起的星辰,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。
泣血谷中的初露鋒芒,葬仙谷內獨扛魔潮、封印裂縫、成為絕境中的希望之光,最后更是單槍匹馬潛入雄關,憑借一人之力幾乎屠了鎮魔關內大部分叛軍,更是斬殺了武王境的姚哲,完成了在外人看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,稱之為奇跡也不過分!
張陽一次次擋在她身前,那并不算特別寬闊的背影,卻仿佛能隔絕一切風雨與危險。
他渡入她體內的混沌能量,溫暖而充滿生機,緩解了她身中幻魘的痛苦。
他握著她的手說:“沒事了,我來了”之時,那低沉堅定的聲音,讓她冰封的心湖,第一次產生了細微的、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漣漪。
為什么?
為什么是這個曾經她最不屑,甚至視為是污點的人?
花槿言伸出纖細的手指,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頓,最終還是輕輕拂過張陽額前有些凌亂的發絲,觸感微涼。
她的心境復雜難言,有感激,感激張陽救了她的命,并且不止一次。
有震撼,震撼他展現出的潛力與擔當。
還有一種……連她自已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是愧疚?
為自已曾經的輕視與可能產生的惡意而愧疚?
還是……某種被他的堅韌與光芒悄然吸引的悸動?
她知道,自已對張陽的觀感早已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曾經在她眼里的污點,如今看來,更像是一個命運轉折的奇異錨點,如果沒有那一夜,他們或許永遠只是兩條平行線,而現在……
“你到底……是個什么樣的人呢?” 她低聲自語,聲音輕得如同嘆息。
月光下,她絕美的容顏帶著一絲迷茫,一絲探究,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