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如玉想著那兩張字跡相同的字條,心頭疑惑重重。
魏安身上藏的隱情就像字條上未干的墨痕,看著淡,實則刻得深。
而眼下,能撕開這層隱情的口子,想來便在這兩張字條上。
她抬眼看向吳氏,語氣沉定:“這兩日莫再往魏家去,有什么動靜,我會先尋你。”
吳氏點點頭:“好,我記住了。”
顏如玉抬手喚來八哥小蘭,小蘭撲棱著翅膀落在她肩膀上,歪著圓溜溜的鳥頭,瞧著吳氏。
“這是小蘭,往后你若有什么事,寫個字條系在它腿上,它能送到我那去。”
小蘭似是聽懂了,對著吳氏脆生生叫了一聲:“你好。”
吳氏眼睛一下子亮了,伸手輕輕碰了碰小蘭的羽毛,見它不怕人,反倒湊過來蹭了蹭她的指尖,喜歡得不行。
“這鳥兒竟這般聰明,還會說人話。”
“它只認熟人和肉干,別的東西一概不吃。”
顏如玉從袖中掏出一小包肉干,遞給吳氏面前:“我留些肉干在這,你平日里喂它這個就好,切莫給別的吃食。”
吳氏趕緊把肉干收起來,滿臉歡喜應(yīng)下:“夫人放心,我記著了。”
顏如玉又叮囑了幾句,讓吳氏安心養(yǎng)胎,不必急著打探消息,一切有她安排,這才轉(zhuǎn)身出了吳家。
一路往住處走,剛到院門口,便見霍長鶴從外面回來。
顏如玉為他拂了拂肩頭的落塵。
霍長鶴握住她指尖:“邱運要請的酒樓廚子已經(jīng)打聽清楚了,就在西街的福來樓,要不要現(xiàn)在去看看?”
顏如玉挑眉,應(yīng)了聲好。
霍長鶴牽著她的手往西街走,指尖觸著她的掌心,溫聲道:“自從來了重州,一直忙來忙去,也沒好好帶你逛逛,今日正好,就在酒樓吃頓便飯。”
顏如玉唇角勾了勾,側(cè)頭看他:“正好,也嘗嘗這重州的特色菜。”
福來樓不算奢華,卻收拾得干凈整潔,一樓大堂坐了不少食客,十分熱鬧。
小二見二人衣著氣度不凡,連忙迎上來引著上了二樓雅間,遞上菜單。
顏如玉翻了翻,點了幾道重州的招牌菜。
不多時,菜便端了上來,香氣飄滿。
顏如玉夾了一筷子筍尖嘗了嘗,脆嫩爽口,味道正好,又嘗了口河鮮,湯頭鮮醇,挑了挑眉,對著門外喊了聲小二。
小二快步進來,躬身問:“客官,可是菜不合口味?”
“口味很好。” 顏如玉說著,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子放在桌上,“勞煩你把掌廚的師傅請上來,我想當面謝他。”
小二見了銀子,臉上堆起笑,連聲道謝,轉(zhuǎn)身下樓去請人。
沒過多久,一個中年男子跟著小二上來,一身灰布短打,袖口挽著,干干凈凈,長相憨厚,眉眼間帶著幾分拘謹。
他進門便拱手行禮:“小人徐廚,不知二位客官找小人,可是菜有什么不妥?”
“徐師傅手藝極好,菜味很合心意,只是想當面給些打賞。”
顏如玉說著,又推了一錠銀子過去:“一點心意,徐師傅莫要推辭。”
徐廚看著桌上的銀子,受寵若驚,連忙擺手:“客官太客氣了,做菜本就是小人的本分,哪能收這般厚賞。”
“手藝好,便值得。”霍長鶴開口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推辭,“徐師傅收下便是,不必多禮。”
徐廚見二人態(tài)度誠懇,這才雙手接過銀子,連連道謝,又說了幾句招待不周的話,躬身告退。
待徐廚走后,霍長鶴看向顏如玉:“邱府選的是他,要混進邱府后廚,他是關(guān)鍵。
只是他這體形……得從咱們的護衛(wèi)里選了,你去不合適。”
顏如玉點頭,她本也想著親自去,可方才見了徐廚,便知這個想法行不通,她的身形和徐廚差得太多。
“倒也未必非要頂替他,當個學(xué)徒什么的也成,總歸是能進邱府就行,什么身份不重要,關(guān)鍵是能打探消息。”
霍長鶴思索片刻,應(yīng)道:“倒也可行,只是邱府辦生辰宴,后廚人手定然繁雜,想混進去不難,難的是不被察覺。”
兩人邊吃邊聊,敲定了幾個初步的法子,待吃完了飯,結(jié)了賬,便起身下樓。
剛走到酒樓偏門,便見徐廚正站在送菜車旁,身旁跟著一個姑娘。
姑娘十八九歲的年紀,一身青布衣裙,腰間扎著素色圍裙,正彎腰翻看送菜車上的青菜,動作麻利。
顏如玉眼睛一亮,拉著霍長鶴站在一旁,對著小二抬了抬下巴:“那個姑娘是誰?看著和徐師傅一起忙活。”
小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笑道:“那是徐師傅的女兒,名叫徐晚,也在咱們酒樓幫廚。
別看是個女孩子,刀工、配菜樣樣精通,比不少小伙計都能干,人也勤快本分,掌柜的瞧著她出色,便留她在這幫忙了。”
顏如玉心里了然,這個時代,女子拋頭露面出來干活本就不易,一個姑娘家能在酒樓后廚站穩(wěn)腳跟,還被掌柜的認可,定然是有真本事,也足夠機靈。
她轉(zhuǎn)頭和霍長鶴對視一眼,心領(lǐng)神會。
這徐晚,便是混進邱府后廚的最好人選。
兩人不再多留,離開福來樓,一路往住處走。
路上,顏如玉把從魏家拿到兩張字條的事說與霍長鶴聽。
霍長鶴眉頭微蹙,沉聲道:“你說得不錯,關(guān)鍵就在這字條上。
若是能證實這字條是他寫的,那他的嫌疑就洗脫不了。”
“魏安定然有問題,現(xiàn)在要查的是……”
行至一條巷口,顏如玉抬眼,便見巷口立著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“文墨齋”三個大字,正是一家文房四寶店。
她腳步一頓:“吳氏說過,魏安自讀書以來,文房四寶基本都在常去的一家店買,從未換過,方才在魏家,吳氏也問過魏安,魏安親口說還是去原來那家,而眼前這家文墨齋。”
顏如玉拉了拉霍長鶴的衣袖:“進去看看,或許能找到些線索。”
兩人一同走進文墨齋。
店面并不算大,擺著各式宣紙、麻紙、筆墨硯臺,貨架滿滿當當,收拾得整整齊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