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如玉眸光微沉,看向站在堂中的魏安。
魏安從容不迫,神色平靜,半點沒有說謊的慌亂,說并未親眼見魏老十一夜未出,看似是作證,實則也能證明,魏老十極有可能出門行兇。
蘇勝勝也皺緊了眉,低聲道:“這魏安到底想做什么?”
顏如玉捏著的麻紙字條,沒有說話,她也想看看,這魏安接下來,還要說些什么。
堂中,魏安迎著劉刺史銳利的目光,緩緩開口:“大人,學生所言,句句屬實。”
跪在地上的魏老十,震驚看著他:“你在說什么?讓你替我作證,你……”
劉刺史一拍驚堂木:“放肆!魏老十,當著本官的面,還要串供不成?”
魏老十頓時嚇得不敢再說。
魏安再次拱手:“大人,鄭姑娘與學生有婚約在身,家父雖不滿鄭姑娘的出身家世,但婚事已定,應該……不會行此等殺人兇事。”
顏如玉有些看不懂魏安。
這時候說起他父親對鄭家姑娘不滿,難道不是更把他父親推向嫌疑人的境地嗎?
哪怕魏老十真是兇手,他身為兒子,也該為父親辯解一二,雖不合禮法,但乃為人倫。
如果一個人連人性都沒了,還要理法有什么用?
果然,劉刺史一聽他這話,更加狐疑。
一拍驚堂木,指著魏老十身上的血跡和青苔:“魏老十,你說你沒有行兇,那你身上的血跡與青苔,又作何解釋?
鄭家后巷墻根下滿是青苔,那血跡也與鄭姑娘的傷勢相合,這又如何辯解?”
魏老十一聽,瞬間慌了神,低頭看向自已的袖口和鞋邊,聲音帶著急切:“大人,這血跡和青苔,我不知道是怎么來的!
我昨夜根本沒出門,怎會沾到這些東西?
定是有人故意沾上去的,是栽贓,絕對是栽贓!”
顏如玉心思微動,把字條交給琳瑯,在她耳邊低語幾句。
琳瑯眼睛微彎,點點頭。
堂上魏老十正在辯解,但怎么說,他也無沒辦法解釋身上這些污漬的來源。
正在此時,琳瑯高喊一聲:“大人,民女請求上堂作證!”
聲音落定,堂內眾人皆回頭望來,目光齊刷刷聚在堂口的琳瑯身上。
魏老十跪在地上,抬眼一見是她,臉色驟然變了,嘴角扯了扯,眼底翻涌著復雜,竟不知該喜還是憂,只覺心口突突的,莫名慌了神。
魏安對著她微微頷首,瞧不出半分異樣。
劉刺史打量著琳瑯,見她衣著得體,神色從容,不似尋常百姓那般怯場,開口問道:“你是何人?竟敢擅闖公堂,擾我審案?”
琳瑯邁步走上堂,對著劉刺史規規矩矩行了個女子禮,不卑不亢。
“回大人,民女乃外地人,前來重州尋親,不料親眷早已遷居,遍尋無果,便先在城中客棧住下。
此番,并非有意擅闖公堂,只是此事關乎案情,民女身有見聞,不得不說。”
劉刺史耐著性子聽完,眉頭微挑,幾分不耐:“你尋親不成,在客棧暫住,這和魏家傷人的事,又有何相干?”
琳瑯抬眼,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魏老十:“回大人,自然相干,這魏老十,還曾想讓民女做他的兒媳,嫁與魏安。”
這話一出,滿堂嘩然。
圍觀的百姓皆是交頭接耳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誰都知曉魏安與鄭家姑娘早有婚約,如今魏老十竟還想讓旁人嫁與魏安,這事實在荒唐。
魏老十臉上血色盡失,扯著嗓子喊:“你胡說!一派胡言!”
劉刺史抬手一拍驚堂木,沉聲道:“肅靜!”
堂內的議論聲瞬間壓低,漸漸消弭。
他看向琳瑯,沉聲道:“你且細說。”
琳瑯唇角勾起一抹笑:“大人,民女初到重州,無意中透露,身上帶了些錢財。
魏老十得知,百般攀談,話里話外都是哄騙,讓民女在重州買房子定居,還說要讓我嫁與他兒子魏安,做魏家的媳婦。”
劉刺史目光一凝:“魏安與鄭家姑娘早有婚約,此事滿城皆知,魏老十怎會說出這般話?”
琳瑯接過話頭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:“大人有所不知,魏老十當時與民女說的明明白白,說他本就瞧不上鄭家的出身,他定會去鄭家退親,讓民女安心嫁入魏家便是。”
這話如同驚雷,在堂內炸響,滿堂再次陷入驚訝,議論聲比先前更甚,連衙役們都面露詫異,打量著魏老十。
魏老十渾身哆嗦,手指著琳瑯,嘴唇哆嗦:“你不要胡說!”
琳瑯直視魏老十,反問:“我哪句是胡說?
魏老十,你捫心自問,你是沒惦記我的錢財,還是沒說過要去鄭家退親的話?
昨日在首飾樓門前,句句都是讓我嫁入魏家。
就連今日一早,你還故意偶遇,就在衙役抓你之前,你還在說鄭家配不上魏安,還在說退親之事。
這些話,難道都是我憑空捏造的?”
她的話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,魏老十被問得啞口無言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劉刺史見狀,再次一拍驚堂木,厲聲喝道:“眾人肅靜!公堂之上,豈容喧嘩!”
堂內再次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。
劉刺史目光轉向魏安,語氣沉肅:“魏安,你父親欲讓琳瑯姑娘嫁你,還說要去鄭家退親,此事你可曾聽他提起過?”
魏老十盯著魏安,眼中滿是哀求與急切,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,盼著他能搖頭否認,盼著他能為自已開脫。
魏安站在原地,神色平靜,沉默了半晌,緩緩搖了搖頭。
魏老十見狀,心口的石頭落了地。
他長長舒了口氣,正要開口,卻見魏安再次對著劉刺史說道:“家父未曾說過要去鄭家退親,只曾提過,想讓琳瑯姑娘入魏家,與我為妾。
只是此事,學生已然明確拒絕,從未應允。”
魏老十的臉色再次煞白,那絲慶幸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,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魏安。
魏安卻似未曾瞧見他的神情,繼續說道:“學生知曉,自已與鄭姑娘有婚約在先,婚約已定,豈能輕言更改,更遑論納妾之事。
學生想,家父許是一時糊涂,隨口說說罷了,并未當真,故而也未曾放在心上。
學生要叉燒包,家父不會真的去鄭家退親,更不會做出傷害鄭姑娘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