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老十又轉頭看向琳瑯,臉上的笑意重新掛起,手摸著下巴上的短須,目光在她身上又細細掃了一圈。
“姑娘莫聽他的,這附近的宅子,雖算不上頂好,但勝在實惠,且離我家近,若是姑娘住下,有什么事,我父子二人也能搭把手。
倒是姑娘打算出多少月錢租宅子?若是價錢合適,我立刻就帶姑娘去看,保準挑到合心意的。”
琳瑯看著魏老十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“錢的事好說,自然是看宅子的好壞,若是宅子規整,地段也尚可,多給些也無妨。
不知魏老伯說的那些宅子,都是什么模樣,又是什么價錢?”
魏老十見她松口,臉上的笑意更濃,忙不迭道:“姑娘爽快!這附近的宅子,小的獨門獨院,有三間正房,月錢只需兩百文。
大的有五間房,還有個小偏院,月錢也不過五百文,比城里別處的宅子便宜多了!
姑娘若是想租,我現在就帶姑娘去看,先看大的,價錢還能再商量!”
魏安站在一旁,想再開口說些什么,被魏老十一個眼刀瞪回去。
暗處的顏如玉側頭看向霍長鶴,低聲道:“他倒比魏安直白多了,一聽租宅子,眼里的算計都藏不住。
這父子二人,可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霍長鶴點頭:“魏安說他父親是木匠,做小家具維持生計,可你看魏老十穿的綢衣,他手里的酒壇子和鹵味,這可不像只是維持生計的。”
琳瑯淺淺一笑:“時間不早,我還有點別的事,得先回客棧,今天就不麻煩魏伯父。”
“不如這樣,改天,我再請您幫忙。”
魏老十一見她要走,趕緊上前攔著:“姑娘,不如這樣,這片的房子你若相不中,就去看看別處的。
我經常混市集,認識的人多,消息也廣,保證能讓你租到稱心如意的。”
任他再說什么,琳瑯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走。
她牢牢記著,這是顏如玉教她的,把人的貪婪之心勾上來,再適時離開,欲望只會暴漲,再次出手時,就容易多了。
琳瑯離去,魏老十搖頭跺腳,自顧倒了一杯酒,一口悶下。
“可惜,好好的一頭肥羊,就這么放走了。”
魏安站在一旁不說話。
魏老十又吃一口肉:“哎,她說住在客棧,明天你去客棧找找她,務必把她拉回來。”
見魏安還是不吭聲,魏老十一拍桌子。
“我跟你說話,你聽到沒有?”
魏安終于還是忍不住,開口道:“附近那些宅子,院墻大多只有一人高,院門也只是普通的木門,沒有門栓,院里的井也大多干了,根本用不了。
那位姑娘孤身一人,住在那種地方,如何使得?”
魏老十指著他罵:“你懂什么?她一個外地來的,又是個有錢的主,豈會在乎這點錢?
先看看不好的,再看好的,就能租大價錢!
你就是讀書讀傻了,不懂變通!”
魏安垂眸,重重嘆息一聲:“我是讀書人,這種事……干不了。”
魏老十冷笑一聲,眼神里滿是鄙夷,指著魏安的鼻子:“你真是把腦子讀壞了,讀那破書有什么用?能當飯吃?還是能讓你娶妻生子,傳宗接代?”
魏安垂著眸,聲音壓得極低,抗拒:“別說什么娶妻生子……”
話沒說完,魏老十站起來,反手就甩了他一耳光。
魏老十指著他瞪著眼睛罵:“你還敢犟嘴?別沒事找事!
聘禮早就送出去了,婚期也挑好了,我還特意找算陰師瞧過,那姑娘鐵定能生兒子!”
魏安捂著臉,半晌沒說話。
魏老十瞇起眼睛,語氣玩味:“你要是能把剛才那姑娘搞定,我可以考慮讓你納個妾。”
魏安猛地抬眼,滿眼難以置信:“你說什么?”
魏老十拿起桌上的酒壇子,仰頭灌了一大口酒,又伸手抓了一大塊鹵肉塞進嘴里,嚼得滿嘴油膩,哼了一聲:“說什么?你聽不懂人話?”
“那姑娘是外來的孤女,無親無故,身上還帶著一大筆錢,這就是送上門來的大肥羊!
咱們不宰,早晚也是讓別人撿了便宜。
再說,我看那女的對你也有點意思,你稍微用點心,還怕拿不下?”
“看她那樣,還挎把刀,當正妻是不行,納個妾倒是行。到時候,還能換個大宅子住。”
魏安再也忍不住,胸口的火氣猛地翻涌,拔高聲音:“你別說了!”
魏老十一拍石桌,勃然大怒:“你敢跟老子吼了?真是反了你了!
老子白養你這么大,你讀那些破書,別的沒學會,倒是學會了讀書人的臭清高!
裝什么裝?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干過!”
這話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進魏安心里。
他渾身一震,眼底瞬間迸出怒火,死死盯著魏老十,目光里的恨意溢出來。
魏老十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后縮了縮,又強裝鎮定,梗著脖子喊:“你想干什么?還敢打老子不成?兒子打爹,你讀書人的臉還要不要了?”
魏安攥緊拳頭,指節攥得發白,胸口劇烈起伏,半晌,猛地轉頭,大步走出院子。
他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,暗處的顏如玉和霍長鶴便對視一眼,悄然轉身離開。
街角的小茶館里,琳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見二人進來,立刻站起身。
她興致勃勃地湊上前:“主子,我演得怎么樣?”
顏如玉看著她眼里的雀躍,唇角勾起一抹笑,夸贊道:“演得極好,分寸拿捏得正好。”
得到夸贊,琳瑯笑得眉眼彎彎,一臉開心。
顏如玉又叮囑:“只是你要小心些,這魏家父子看著沒什么大本事,卻一肚子壞水,沒安好心。
有時候這種小人,比那些明面上的大奸大惡更可怕,他們害人的手段,往往藏在暗處,總會出乎人的意料。”
琳瑯收起笑意,重重點頭:“主子放心,我定會小心在意,不會給他們可乘之機。”
正說著,一道身影掀簾走進茶館,正是方才揣著瓷器碰瓷魏安的暗衛。
他快步走到幾人面前,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:“王爺,王妃。”
霍長鶴開口:“可有查到什么?”
暗衛回話:“屬下查到,和魏安訂親的那個女子,是城西屠戶的獨女。
那姑娘性格強悍,平日里跟著她父親打理屠戶鋪,她父親愛財,當初定下這門親事,高價聘禮都是他親口提的。
起初魏家本是不同意的,不知后來為何,突然就應下了。”